那一刻,刘邦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项羽不是来谈判的。项羽是来让他当众出丑的。从“分我一杯羹”
到“不杀吕雉”
,从“昨晚偷人”
到“肚兜上的东西”
——每一个环节,都是项羽设计好的。杀刘太公是第一步,逼他说“分我一杯羹”
是第二步,等他来偷人是第三步,然后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把吕雉和审食其的事抖出来,是第四步。每一步都不致命,但每一步都在往他身上浇粪。
等浇到他浑身臭的时候,就算他还活着,也没人愿意靠近他了。
刘邦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连项羽都微微一怔。那不是赔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你说完了吗?说完了该我了”
的笑。
“霸王,”
刘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生过,“你说吕雉和审食其有私情,我信。你说肚兜上有东西,我也信。”
他顿了顿,看着项羽的眼睛。
“但这是我们的家事。”
项羽的笑容凝了一下。
“家事?”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荒谬。
“对,家事。”
刘邦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挤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底气,“吕雉是我的妻子,审食其是我的门客。他们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自会处置。不劳霸王费心。”
汉军阵营里,有人悄悄地挺直了腰板。刘邦的话像一根绳子,在所有人都快要坠下悬崖的时候,突然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这根绳子能不能救命,但至少,有人抓住了。
“处置?”
项羽歪着头,那抹笑容又回来了,“汉王打算怎么处置?”
刘邦迎着他的目光。
“霸王想听?”
“想听。”
项羽说,“我替汉王操了这么多心,总该听听汉王的打算吧?”
刘邦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汉军,提高了音量:“审食其背主求荣,与吕雉私通,罪不容诛。待我将他带回汉营,必将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说“以儆效尤”
的时候,目光扫过汉军阵前的每一个人。那些目光里有警告,有威胁,也有一种“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