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康熙会问“百官行述是什么”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一声不吭。
康熙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他想起几年前,这个儿子跪在乾清宫前,说“儿臣愿替皇阿玛分忧”
,那时候他眼里的光,和现在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的样子,是一个人吗?
“你退下吧。”
康熙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疲惫,“回府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朝政的事,不用你管了。”
胤禛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可看见康熙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宫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像做了一场梦。梦里,他是“孤臣”
,是“雍郡王”
,是“监国大臣”
,是皇阿玛最信任的儿子。梦醒了,他什么都不是。
他走回雍郡王府的时候,府里的下人们正聚在院子里窃窃私语。见他回来,纷纷低头,让出一条路。他走进书房,关上门,一个人坐了很久。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乾清宫正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诸王、贝勒、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御史,按品级分列东西,鸦雀无声。谁都听说了——皇上回京后关了两天门,第三天叫去了四爷,第四天就上了朝。这阵仗,不是议事,是兴师问罪。
康熙坐在御座上,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他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从胤礽看到胤禩,从胤禟看到胤?,从胤禵看到角落里空着的那个位置——雍郡王的位子,空着。
“朕承蒙祖宗恩赐,忝居皇位多年,”
康熙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金砖上,“自认不愧于祖先,不疏于朝政。可朕没想到,有人敢在朕眼皮底下做下这等大事——朕前脚刚离开江南,他后脚就敢屠杀朕的百姓。”
殿中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图里琛,”
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年羹尧!”
殿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图里琛带着两名侍卫,押着年羹尧走了进来。年羹尧穿着囚服,头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已经受过刑了。他被按着跪在殿中央,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康熙盯着他,不说话。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年羹尧的喘息声。
“年羹尧,”
康熙终于开口,“你在江夏镇,杀了多少人?”
年羹尧浑身一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回……回皇上,奴才……奴才没有杀人,是刘八女拒捕,手下人一时失手……”
“一时失手?”
康熙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扔了下去,“失手能杀一百多人?失手能烧了半个镇子?年羹尧,你是朕的臣子,还是江洋大盗?”
年羹尧趴在地上,浑身抖,说不出话。
康熙的目光转向众人,声音冷得像冰:“年羹尧是雍郡王府的门下,朕知道。他做的事,未必是雍郡王指使。可朕想问——雍郡王派年羹尧去江南,到底是干什么去了?年羹尧,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