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那种“我不知道生了什么但皇阿玛问我我就说说”
的茫然。他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儿臣以为……四弟确实做得不对。可他毕竟跟了儿臣多年,儿臣希望皇阿玛从轻落。”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既没有替胤禛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散会后,胤礽回到自己的帐篷,何柱儿赶紧端上茶来。胤礽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从轻落?老四啊老四,你可知道,这个“轻”
,比“重”
还难受。削爵、闭门、不许见人——这不就是圈禁的变种吗?皇阿玛连处置你都懒得专门跑一趟京城,你的分量,也就这么点了。】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帐篷外,风吹过草原,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胤禩的帐篷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老四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胤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削爵、闭门、不许见人,这不跟圈禁差不多?”
胤禩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未必。皇阿玛没说‘永远’,只说‘闭门思过’。这说明,他还留了余地。”
胤禵皱眉:“八哥,你的意思是……老四还能翻身?”
胤禩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淡淡的:“翻身?难。可皇阿玛这个人,你越是不争,他越觉得你好。四哥要是真能在府里闭门思过三五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说不定哪天皇阿玛心一软,就把他放出来了。”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语气轻松了些:“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咱们的对手少了一个,是好事。”
几人相视而笑,没有再说。
几天后,康熙带着众人启程回京。一路上,队伍的气氛沉闷,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也没有人敢笑。胤禛没有随行,他的位置空着,那匹马由侍卫牵着走在队伍后面,显得格外刺眼。
胤礽骑在马上,怀里还揣着剩下的洋葱。他没有再用,因为不需要了。他的眼泪,已经流够了。
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康熙在乾清宫下了旨意:胤禛削去郡王爵位,降为贝勒,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旨意传遍朝野,没有人替他说话——因为替他说话的人,已经被他得罪光了。
胤禛跪在雍亲王府的正厅里,接旨,叩,然后站起身,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大门。门外,阳光正好;门内,阴冷如冬。
邬思道站在廊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四爷,闭门思过,未必是坏事。您这些年,太急了。正好趁这段时间,静下心来,读读书,养养性。”
胤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先生,我……我不是急。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
邬思道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进书房,背影佝偻了几分。
窗外,夕阳西下,把雍亲王府的院子染成一片暗红。那扇门,紧紧关着,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