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没有再问,可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回到毓庆宫,胤礽关上门,一个人坐在窗前。他拿起桌上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那一点温度。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代理国政的时候,康熙给他配了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幕僚,最好的侍卫。他想办什么事,康熙点头;他想用什么人,康熙同意。那才是培养——给你人,给你权,给你立威的机会。
这一世的康熙呢?让老四去追讨欠款,让满朝文武都恨他,让他在关键时刻孤立无援。这哪里是老四在后来的大义觉迷录里自吹的“皇阿玛最爱朕”
?这叫“借刀杀人”
。
胤礽把茶盏放下,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欠款名单”
。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他只需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谁借了多少,谁还了没有,谁在拖,谁在赖。消息传出去,自然有人会去攀咬,有人会去告状,有人会去求情。
而他,只需要坐在毓庆宫里,喝着茶,等着看戏。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毓庆宫的灯火亮起来,照着那个端坐在书案前的身影,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
何柱儿端着茶盏进来的时候,胤礽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
“放下。”
胤礽头也没抬。
何柱儿把茶盏放在桌角,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吩咐。他是康熙派来伺候太子的,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太子浑浑噩噩,脾气时好时坏,他也跟着提心吊胆。可今天,太子从乾清宫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芯子——不是那种突然疯的换,是那种……说不清的、沉下去的换。
“何柱儿,”
胤礽忽然开口,“你跟着我几年了?”
何柱儿一愣,忙道:“回太子殿下,奴才康熙四十二年就来毓庆宫了,到今年,整四年了。”
四年。胤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上一世,何柱儿被康熙派来伺候他,已经是康熙六十一年的事了。那时候他已经被圈禁了将近十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何柱儿来的时间不长,可对他忠心耿耿,替他传过信、递过话,还替他挨过打。后来他被毒死在咸安宫,不知道何柱儿怎么样了——大概也没落得好下场。
这一世,何柱儿来得早,而且……
胤礽抬头,目光扫过窗外。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没有眼线。】他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这一世的康熙,居然没有在毓庆宫安插眼线。】
上辈子,毓庆宫到处都是康熙的人。他吃什么、喝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康熙一清二楚。他连宠幸自己的妻妾都要走大半个皇宫,路过乾清宫让康熙看见。那叫“信任”
吗?那叫“监视”
。可这一世,他居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和郑春华私通——虽然他没去——这说明什么?说明毓庆宫根本没有康熙的眼线。
一个没有眼线的毓庆宫,对上辈子的胤礽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何柱儿,”
胤礽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你趁夜,把这个送去八贝勒府,亲手交给老八。”
何柱儿接过纸,手微微抖了一下,可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嗻。”
“告诉他,”
胤礽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皇阿玛让老四追讨欠款,这是准备让老四当来俊臣。老四时日无多了。”
何柱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可他还是没有多问,只是把纸揣进怀里,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