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的倚仗——拖延时间,等待老十三——这个心思,似乎在胤禩那洞彻一切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老……老八!你敢!你竟敢在朕的养心殿,如此对待朕的肱股之臣!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有没有王法!”
胤禛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胤禩,试图用咆哮重拾威严,但那声音里的虚张声势,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
“王法?”
胤禩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终于抬步,缓缓向御阶走去。靴底叩击金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时光的重量,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酷的从容。
“我的皇上,”
胤禩在御阶前停下,微微仰头,看着那个居高临下却色厉内荏的兄长,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越明显。
“今日,儿臣与诸位叔王、旗主进宫,要论的,恰恰就是这‘王法’的根源,这‘君父’的……成色。”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刮过胤禛那张因惊怒和丹药侵蚀而憔悴灰败的脸。
“至于张廷玉所说的‘祖宗成法’……”
胤禩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清朗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殿宇的每一个角落:
“祖宗成法,在八王议政,共商国是!岂容一人独断,倒行逆施,使我大清江山蒙尘,祖宗基业动摇?!”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胤禛,而是面对殿中所有魂不附体的大臣,面对那些手握兵刃的关外王爷和自家兄弟。
“胤禛即位以来,刚愎自用,苛察为明,外丧国土,内耗元气,任用酷吏,戕害兄弟,早失君德,更悖祖制!今日,我等奉祖宗之法,行伊霍之事,非为逼宫,实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三百年的屈辱、愤懑与彻悟,尽数灌注于最后的判决:
“清暴君,正国本!”
话音未落,他背对着御座,抬手,做了一个简洁至极的手势。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一个人。
殿门处,等候已久的胤禟、胤?,以及数名关外王爷,眼中凶光毕露,齐声喝道:
“奉祖制!清暴君!正国本!”
随着这口号,甲士如潮水般涌入大殿,刀剑出鞘的寒光瞬间取代了烛火的温黄,冰冷的气息席卷每一个角落。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扑御座!
“护驾!护……”
胤禛身边仅剩的李德全和侍卫领刚喊出声,就被汹涌而来的人潮淹没,刀背、拳脚毫不留情地落下。
混乱中,胤禛被从御座上粗暴地拽了下来,龙袍的袖子在拉扯中出刺耳的撕裂声。
“你们……你们反了!反了!!老十三!十三弟何在!”
胤禛徒劳地挣扎嘶吼,声音凄厉。
胤禩这才缓缓转回身,看着被两名魁梧甲士死死按跪在地、狼狈不堪的雍正。他慢慢踱步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对方那双充满了血丝、恐惧与无尽怨毒的眼睛。
“四哥,”
胤禩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比殿中任何兵刃相交之声更冷,“别喊了。”
“你的好十三弟,”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他能不能进得了这紫禁城……还得两说。”
“至于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