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说:会的。一定会。
弘历被押进大堂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案上的锦盒。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挣开押送的护卫,踉跄着扑过去,双手抓住案沿:“诏书!你们找到了!皇阿玛立的诏书!我是太子!我是名正言顺的——”
“够了。”
雅尔江阿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狂喜。
弘历愣住了,抬头看向雅尔江阿,又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他期待的敬畏,没有他期待的惶恐,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是怜悯?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你们怎么了?”
他的声音开始抖,“诏书在这儿,皇阿玛立的诏书!我是太子!你们不能杀我!你们——”
“弘历。”
胤禩的声音不高,却让弘历浑身一颤。
他看向胤禩,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是你!是你害我!你串通图里琛,串通弘时,你们合起伙来害我!现在诏书找到了,你们还想怎样?!”
胤禩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弘历,这诏书是真的。先帝确实立了你。”
弘历一愣,脸上的疯狂凝固了一瞬。
“但你知道先帝为什么不敢公开吗?”
弘历的嘴唇动了动,却不出声音。
胤禩继续说:“因为他怕你。因为你手里握着那句‘先帝因我得位’,因为你让他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因为你——把他给你的爱,变成了威胁他的刀。”
弘历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我没有……我没有威胁他……我只是……我只是……”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想起那些年,每次说出那句“皇阿玛因我得位”
时,雍正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郁。他以为是感动。他以为那是父亲在感激他。可那不是。那是恐惧,是被捏住命门的恐惧。
“我……我真的没有……”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想让别人知道皇阿玛有多喜欢我……我只是……”
胤禩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悲悯:“弘历,你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弘历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最大的错,不是杀了先帝——先帝是不是你杀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最大的错,是让先帝活了十年,却从来没有一天,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皇帝。”
弘历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望着那卷黄绫,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皇阿玛……儿子真的没有杀您……可您……您为什么要怕我?您为什么要……】
他想喊,想叫,想告诉所有人——他真的没有杀雍正,可他喊不出来。因为那些话,他确实说过,因为那些事,他确实做过,因为那份诏书,此刻就摆在他眼前,成了他最大的讽刺——
父亲爱他,他却把这份爱,变成了父亲一生的枷锁。父亲立他,他却让父亲到死,都不敢承认。
雅尔江阿挥了挥手:“押下去。”
护卫上前,架起弘历。
弘历被拖着往外走,忽然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卷黄绫,嘶声喊道:“皇阿玛!您告诉儿子!儿子真的没有杀您!您告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卷黄绫静静地躺在锦盒里,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