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寂静的牢房里,却格外刺耳。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皇阿玛……儿子真的没有杀您……】
【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信我?】
远处,又传来那若有若无的笑声。是图里琛的方向。还是……弘皙的方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笑声,是在笑他。笑他这个“隐形太子”
,终于现了原形。
宗人府另一处,朱高煦的房间里。
朱高煦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新送来的一碟云片糕。他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嘴角微微上扬。
【弘皙?理亲王?他怎么来了?】
他翻了个身,继续嚼着云片糕。
【管他呢。反正来一个,弘历就多死一回。来两个,就多死两回。来的人越多,他死得越透。】
他把最后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拍拍手,翻身坐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弘皙这人……有点意思。他爹是太子,他是太子的儿子。弘历是‘隐形太子’,他是‘真太子的儿子’。这俩凑一块儿,啧,有戏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八叔那边应该也快了吧?等八旗会议开完,等他们定下弘历怎么死,等新君登基……】
他咧嘴一笑。
【那时候,我就可以出去了。】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但朱高煦的心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晴朗。
弘历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弘皙来过之后,他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话——“隐形太子”
“催命符”
“扶苏、刘如意、李泰”
……
【不,不一样的。皇阿玛是真的喜欢我。他对我好,比对任何人都好。他让我当隐形太子,让我处理政务,让我……让我……】
他拼命想要抓住这根最后的稻草,可那稻草却像长了刺,抓得越紧,手越疼。
脚步声。
弘历偏过头,看见两个狱卒端着食盒走过来。食盒里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比他这几日吃的米糠粥香多了。
“哟,醒了?”
一个狱卒蹲下来,把食盒放在栅栏边,一边往外拿饭菜,一边随口说道,“今儿个加餐,简亲王吩咐的,说别让人饿死了,死也得死个明白。”
另一个狱卒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斜眼看着弘历,忽然嗤笑一声:“哎,我说,您那个‘隐形太子’的称号,是您自己封的吧?”
弘历的脸色一变。
那狱卒继续,语气里满是嘲讽:“先帝在的时候,对刚刚出去的那个理亲王——就刚才来看您那位——都比对您好。您知道吗?”
弘历猛地坐起来:“你胡说!皇阿玛最疼的是我!”
“疼你?”
那狱卒笑得更欢了,“疼你什么?疼你天天念叨‘皇阿玛因我得位’?疼你到处结党营私?还是疼你……连话都说不利索?”
弘历的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现自己竟不知从何说起。
第一个狱卒一边摆饭菜一边接话:“哎,你还别说,理亲王那待遇,是真没话说。先帝让他叫‘皇阿玛’,这是多大的恩典?民间都传,先帝看上了理亲王的母亲,所以才对他这么好。你听听,这是什么待遇?这是真拿他当儿子养啊。”
“还有那座郑家庄王府,”
第二个狱卒补充,“那可是正经的太子仪制。先帝对年羹尧、隆科多那种好,那是带着用的,用完就扔。对理亲王呢?人家理亲王有什么?前太子的儿子,啥威胁没有,先帝就是单纯对他好。这种好,才叫真好。”
弘历的脸色越来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