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疯子,“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我敢用我全家的脑袋担保——他们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宝亲王往死路上再推一步。”
雅尔江阿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您想啊,”
图里琛靠回刑架,眼神幽深,“宝亲王被圈禁了,罪名是弑君杀叔。这时候跳出来替他喊冤的,是什么人?是他的党羽。是和他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越喊冤,就越说明宝亲王有党羽;越说明宝亲王有党羽,就越坐实了宝亲王‘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罪名。”
他顿了顿,笑容愈诡异:“而且啊,他们这么一闹,您猜,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宗室王爷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好险,幸亏我们下手快,不然等这些人成了气候,我们这些‘老朽’还有活路吗?”
雅尔江阿的脸色变了。
图里琛说的,是他从未想过的一个角度。但细细一想,竟全中!
“所以啊,”
图里琛悠悠地叹了口气,“简亲王,您不用审我了。您该去前厅,听听八爷是怎么收拾那些‘热心人’的。顺便,替我给八爷带句话——”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清醒交织的光芒:“就说,图里琛谢谢他。谢谢他,给宝亲王陪葬的队伍里,又添了几颗好脑袋。”
宗人府前厅。
胤禩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他对面,站着三个人。一个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姓李,四十出头,是弘历做皇子时的伴读之一;一个是兵部郎中,姓赵,据说是弘历举荐的人;还有一个是宗室远支,贝子品级,平日里跟在弘历身后摇旗呐喊。
三人脸上都带着急切与愤懑,尤其是那位李学士,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
“八爷!”
李学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下官斗胆,敢问一句——宝亲王究竟所犯何罪,竟要圈禁宗人府?!他可是先帝亲子,是大清十年来公认的储君人选!图里琛一个疯子的话,三阿哥一个吓破胆的蠢货的话,如何能做得了证据?!”
胤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却让李学士莫名地脊背一凉。
“李大人。”
胤禩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你说图里琛是疯子,三阿哥是蠢货。那本王问你——宝亲王昨日带兵闯宫,是疯子的指使,还是蠢货的诬陷?”
李学士一噎。
“宝亲王当众拔刀,要杀图里琛灭口,是疯子的幻觉,还是蠢货的编造?”
李学士的脸色开始白。
“宝亲王结交的将领,昨夜私自集结兵马,是疯子的预言,还是蠢货的未卜先知?”
李学士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