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功劳”
,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政治生命上。他想辩解,想斥责图里琛血口喷人,可喉咙里像堵了棉絮,在雅尔江阿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对着已被制服的图里琛咆哮:“你这疯子!你这逆贼!你胡说什么!朕要剐了你!!”
他的理智已被“朕”
这个称呼和灭顶的危机彻底搅碎。
“宝亲王!”
雅尔江阿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宗室亲王的绝对威压,“放下兵器。在皇上龙体安危未明、弑君大案未清之前,您,还是大清的宝亲王。”
他刻意加重了“宝亲王”
和“皇上”
二字,其中的警告与划清界限之意,昭然若揭。
弘历浑身一颤,手中的刀“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他环顾四周,自己的亲卫在宗人府精锐和更多闻讯赶来的畅春园侍卫包围下,早已面露惧色,按图里琛说的突围?实力已经不允许了,大势已去。
雅尔江阿不再看他,转向被按在地上、犹自挣扎嘶吼的图里琛,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与冰冷。“堵上他的嘴。押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也不准他死了。”
他要留下这个“活口”
,这个最关键的“人证”
。
“嗻!”
图里琛被破布塞住了嘴,呜呜作响,却仍奋力扭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情”
而“绝望”
地望向面如死灰的弘历,仿佛在传递着无尽的忠诚与未竟的“事业”
。
这副模样,让雅尔江阿以及所有旁观者更加确信——此人对弘历的“忠心”
已深入骨髓,其所供述的“弑君内情”
,恐怕远比已经说出来的还要惊悚。
处理完这边,雅尔江阿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扇敞开的、幽深如古墓的殿门。他知道,最残酷的真相,就在里面。
“你们,随本王进去。”
他点了十几名绝对可靠的宗人府护卫和两名随行的宗室老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畅春园密室。弘历失魂落魄地被“请”
到一旁偏殿,实则软禁起来。
片刻之后,雅尔江阿从殿内走出,脸色比进去时更加灰败,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匆忙写就、墨迹未干的文书,那是他作为宗令,对眼前惊天巨变的初步勘验与呈报。
他看了一眼偏殿方向,又看了一眼被押走图里琛的方向,最终,对身边一名心腹低声道:
“立刻持我手令,封锁九门,全城戒严。派人火通知庄亲王、履亲王……以及,”
他顿了顿,那个名字终究还是说出了口,“去宗人府,通知一下曾经的廉亲王,现在的…阿其那。请诸位王爷至宗人府议事。告诉他们……”
雅尔江阿的声音干涩而沉重:“天,塌了。”
而在地牢深处,被单独严密关押的图里琛,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与戒严的钟鼓声,缓缓吐出了口中的破布。黑暗中,他脸上没有任何疯狂,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一丝计谋得逞后的、冰冷的疲惫。
他知道,自己的戏还没完。当那些王爷,尤其是胤禩被请来“议事”
时,他这位“宝亲王麾下头号死士、弑君行动直接执行人”
,还将有更“精彩”
的供词,等待着“掏心掏肺”
地呈献给新的审讯者。他要活下去,活到亲眼看着弘历被彻底踩进泥里,活到自己的计策,为家人换回一线生机为止。
水,已彻底搅浑。而他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变成了这潭浑水中最醒目的、指向弘历的血色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