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日岳兴阿来投,带来了消息。我……没有立即告诉你。”
他以为妹妹会质问,会伤心,会恨他隐瞒。但年世兰只是看着他,目光里甚至没有责怪。
“二哥是对的。”
她说,“那时你还在他麾下,年家还在京城,你知道得越早,越是折磨,越是……藏不住。”
她垂下眼帘。
“现在我知道了。刚刚好。”
年羹尧心口像被钝器碾过。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闹,宁愿她用所有尖刻的话来刺他——而不是这样,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平静地替他的隐瞒开脱。
“世兰。”
他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年世兰没有回答。她的指尖还搭在那手炉边缘,纹丝不动。
帐外隐隐传来军士操练的号令声,整齐,肃杀。那是西北军的声音,是年羹尧的声音。与京城雍亲王府里那些低回婉转的丝竹管弦,隔着千里,也隔着生死。
良久,年世兰轻轻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像在胸腔里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该怎么吐出来。
“大哥。”
她说,“我从前总想,他待我,总该有几分真心吧。”
“那么多赏赐,那么多恩宠。旁人侧福晋没有的,我有。旁人不敢要的,我敢。我以为那是……”
她的话顿在这里,没有说下去。
年羹尧没有追问。他知道那个词是什么。
她以为是偏爱。是独一份。是在那冷冰冰的帝王家、步步惊心的夺嫡路上,他愿意分给她的一点温度。
“现在知道了。”
年世兰的目光落在那只闲置的手炉上,声音淡得像烟,“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真心。赏赐是封口,恩宠是做给年家看的。他从来……从来没有信过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只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淡淡的笑容,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天亮时,现自己走错了方向。
“也好。”
她说,“不信我,便不欠我。”
年羹尧喉头滚动,想说点什么,却现任何话语都苍白无力。
帐中沉寂良久,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年世兰将那只鎏银手炉轻轻推到榻边,像推开一件与自己再无关联的旧物。
“大哥。”
她抬眼,目光平静,“你们什么时候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