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信,一明一暗,一公一私,一刚一柔,被同一支加急驿骑送往西北。胤禛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着千山万水,加固那根已经开始晃动的忠诚之索。
然而,胤禛并不知道,几乎就在他的信使冲出京城的同时,另一条信息正通过地底新生的“血脉”
,在八爷党的密室中传递。
哈森手下那位在雍亲王府外监视的探子,虽然没能探听年世兰与曹琴默、周宁海的具体谈话内容,但“年世兰深夜密召曹琴默,后又急召周宁海,周宁海随后悄然离府片刻”
这一系列动作,被完整地汇报给了哈森。哈森立刻通过地道,将这一可疑动向报给了胤禩。
“在这个节骨眼上,年氏突然有此动作……”
胤禩在地下图室中,就着油灯审视着雍亲王府周边的草图,眉头微蹙,“密会曹氏,可能是内宅算计。但急召周宁海,且周宁海有短暂离府迹象……恐怕,与外界有关。”
胤禟也在场,他接口道:“八哥是怀疑,年氏可能试图向外递送消息?给年羹尧?”
“极有可能。”
胤禩点头,“老四虽不阻挠他们兄妹通信以显信任,但如今京城风声鹤唳,年氏心中不安,想向兄长传递些‘真实’见闻,也在情理之中。甚至……这可能就是老四希望她做的,用她的嘴去‘安抚’年羹尧。”
“那……我们是否要拦截?”
哈森问道。
胤禩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拦截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而且,即便截获,我们如何能仿造笔迹内容而不露破绽?再者,老四必然另有密信给年羹尧,那才是关键。”
他眼中光芒闪动,“不过,年氏这封信的动向,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确认老四对西北通信的监控渠道和传递度。哈森,让你的人,用最隐蔽的方式,远远缀着周宁海可能使用的送信门路,不要惊动,只需摸清他们如何将信送出城,走的是哪条驿路,大概多久能到。这对我们将来或许有用。”
“是!”
哈森领命。
胤禩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手指从雍亲王府缓缓划向西北方向。“年羹尧……他现在手里,很快会同时捏着妹妹充满忧虑的家书,和老四那封看似亲厚实则施压的密旨。他会信哪一个?会怎么选?”
他仿佛看到了西北大营中,那位骄悍的将军面对两封南来信件时,脸上那复杂挣扎的表情。
“我们的地道,通往城外的部分,还要再快一点。”
胤禩对胤禟说道,“年羹尧的抉择,或许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我们必须准备好,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能给出他无法拒绝的‘助力’,或者,至少保证我们自己的退路畅通无阻。”
地下的挖掘声,在夜的掩护下,似乎变得更加急促了。而地面上,载着兄妹私语与君王心术的信使,正踏着官道,奔向那片即将决定帝国命运的风暴中心。信息在错位的时空里传递,忠诚在利益的砝码上摇摆,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那薄薄几页信纸所能点燃的、或湮灭的火焰。
由于胤禛让人加急把信送给年羹尧,加上胤祯的战书有重重拦截,所以,在战书到达京城之前,胤祯和年羹尧就收到了胤禛的信。
年羹尧脸色凝重:“十四爷,虽然现在京城来往的客商都说老四大势已去,但可以确认一件事——我的家人还全都在京城,我…”
年羹尧也是会慌乱的,父亲年遐龄、妹妹年世兰都在京城。就算胤禛根本控制不住局势,但他可以控制年羹尧的家人啊!
胤祯虽然谋略不算多,但他也意识到那封战书可能会导致一些问题,胤祯急忙下令:“快,叫人追上之前那个传令兵,把战书追回来,我与年大将军必须再做决议。”
好在京城戒严,之前的传令兵还没来得及进去,加急的马匹确实算时间还来得及把信追回来。
乌雅成璧见儿子焦虑,她提出了一个简单的办法——但现在却绝对有效:“当务之急,不是给四儿…给胤禛下战书,是赶紧联系小八他们,四十六皇帝的称号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胤禛对京城完全失去了控制力,让小八他们想办法保护年家人才是最要紧的。信不需要堂堂正正闯入京城送,让人用秘密渠道送进去。”
乌雅成璧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让焦躁的胤祯和陷入家族安危恐慌的年羹尧瞬间冷静下来。
是啊,战书一,便是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胤禛若狗急跳墙,第一个拿来祭旗的,很可能就是京中年家满门!年羹尧再是悍将,也无法承受父妹因自己而死的后果。那将不仅是伤痛,更是足以让他麾下军队士气崩塌、让他本人被钉在“不孝不悌”
耻辱柱上的致命打击。
“额娘所言极是!”
胤祯猛地一拍大腿,既是后怕也是醒悟,“是儿子鲁莽了!光想着出口恶气、明正典刑,却忘了投鼠忌器!”
他立刻转向传令亲兵,“快!选最快最好的马,立刻去追前日的信使,务必在战书抵京前追回!告诉他,若已近京畿难以追回,即便毁掉也不能让其落入老四之手!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