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漓开始回忆起昨日洛明瑢走之前说了什么。
除了让她把压岁钱收好,就不再有别的话,他算是答应她了吗?
她收回视线,照顾完女儿吃早饭,当窗看起了描画起图纸。
窗外不时有人走过,沈幼漓抬头看一眼,不过是寻常会经过此处的百姓,再低头发现自己的笔——还在原处徘徊。
沈幼漓那一刻,对洛明瑢是真切起了杀心。
形势越来越严峻,或许自己真该走了。
她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当即收拾起案上书册去了县衙,顺道将釉儿打发到夫子家中去,和他家小子姑娘就伴玩。
县衙有鹤监的人驻守,她拉来人,一股脑交代起坝上的事,要是开春自己还不回来,督工的事就暂且交给一个踏实可靠的人。
在鹤使满头大汗看图纸的时候,她在一旁闲极无聊,扫见一本佛经,大概是哪个刀笔吏日常所读。
“这有用吗?”
随手翻看从第一句开始念起来,念了几页她就丢下了。
没用。
烦。
在县衙磨蹭到快天黑,她才从县衙慢慢踱步往回走,扫了一眼院外的雪,没有鞋印,也没有马车车辙。
看来她是真清静了。
沈幼漓赶紧做好饭菜,唤女儿吃饭。
釉儿夹起菜放进嘴里,眼神一下清澈了许多。
“呸呸呸!”
性命攸关之事,孝顺也顾不上了,她赶紧去倒茶水:“阿娘,咸死我了!”
沈幼漓只能回神重做,还干巴巴说一句:“大过年的别死呀活呀,阿娘给你重新做。”
她对着灶台敲敲额头。
釉儿在门口张望着,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
洛明瑢这几日除了守着丕儿,就是忙着个凤还恩暗中斗智斗勇。
李成晞三不五时要宣见他一回,这一次更是亲自来摘星楼的,以示对国师堂兄的重视。
大年初二,洛明瑢本欲出门的脚步,被李成晞截停了。
此刻二人正在摘星楼上说话。
归根结底,还是要对付凤还恩,不过话总不能说得如此直白,二人开头还是要扯些别的。
李成晞想让李寔和凤还恩对垒,就是不知李寔的本事如何,这钦天监里的杂事正好就是试金石。
国师是虚衔,不掌权不掌兵,能制造舆论,本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看陛下对星象给不给面子,不过钦天监中有不少凤还恩的耳目,李寔空降,要收拾的人不少,
“你醒来不过几日,又常年居于乡野,就要你在钦天监管事,会不会勉强?”
“陛下有命,臣义不容辞,但请一试。”
李成晞打量着自己这位堂兄,一头白发,长相肖似贵妃,真天人之姿也,晏家那些人也重新汇聚在京城,等着重振晏氏。
李寔此人,他想用,也要防。
“阿兄为了雍朝鞠躬尽瘁,你能辅佐我,我是最放心不过。”
李成晞假惺惺道。
他不外乎希望他与凤还恩斗个两败俱伤,再大权独揽,就是斗不死,也能相互牵制,不会再出“挟天子”
的权臣。
洛明瑢原本乐意帮李成晞处置了凤还恩之事,再带着家人隐居,可现在,他对此事并非似表面上那么热衷。
洛明瑢也注意到,李成晞身畔常年跟着的大理寺少卿——冬凭。
此人并无本事,唯独一张脸让人不能不在意,再听京中风言风语,和漓儿旧日在朝中的身份,洛明瑢心中也有计较。
他这个国师是为凤还恩而生,凤还恩没了,这虚职就什么都不是,皇帝要是发现了漓儿,那时就太过被动。
再说凤还恩死了,漓儿嘴上说能明白朝堂争斗不可避免,却不可能不介怀,只怕会远了自己。
一切看来,得不偿失。
凤还恩可以打,但不能打死。
不过当着皇帝的面,洛明瑢只有一句话:“凤军容已有,臣披肝沥胆,愿为陛下除此祸患,助陛下重掌神策军。”
“接下来几日,烦你观星,给朕一个满意的消息。”
“臣明白。”
所谓满意的消息,当然是对凤还恩不利的天象占验,让他亲自去和凤还恩打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