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斡拏城中一道道身影便如幽灵般自暗处浮现。
他们有的蛰伏于百姓家的地窖里,有的蜷在草垛之中,有的则是藏在雪地里。
其中两千多夜枭营精锐是趁夜潜伏入城的,而那一千余江湖人士已经混入城中三天之久。
最早潜入的五百夜枭斥候,更是在城中悄悄蛰伏了整整五日。
与往日不同,此刻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张面目狰狞的傩面,那是凌川当初从东疆带回的,原本是驱鬼逐疫的祭祀之物,此刻却成了比鬼更骇人的存在。
那些傩面,五花八门,却无一不狰狞。
有的青面獠牙,颧骨处用朱砂勾出三道血痕;有的额顶生角,嘴角咧至耳根,露出一排染成暗红色的锯齿状獠牙。
还有的面孔被油彩分成两半,一半金红如煅铁,一半惨白如腐骨,中间一笔粗犷的墨线贯穿而过,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疤。
最骇人的是那些傩面上的眼睛,虽然只是两个空洞,但配合那生动的神态,以及面具下方的眼睛,仿佛被注入了无尽杀机。
随着这一张张傩面被戴在脸上,每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那不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蛮荒的恶神。
像是远古祭祀中从火堆里走出来的那些禁忌之物,带着油脂、烟火与兽血的腥气。
陈谓行与纪天禄将三千夜枭营精锐一分为二,又将那千余江湖人士分成两支,分别摸向东西两座城门。
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先清掉两侧守军,再打开城门,放城外大军入城。
朝鲁和慕容陲昨夜已经悄然率军撤离,这两处守军只剩下数千人,只要夺下城门不算难事。
而按照时辰推算,天亮之时,那两支撤离的队伍应该已经翻过阴山了。
黎明之前,正是一夜之中天色最暗的时刻。
两支队伍如同两股无声的暗流,向城墙底部的瓮城摸去。
按照既定计划,夜枭营斥候负责清剿城墙上的哨兵与守卒,而江湖武修则合力打开沉重的城门。
与此同时,城外中段主战场上,云州军的喊杀声从未断绝,那是故意维持的声势,好让拓跋桀无暇分心去细察两翼的异常。
约定的时辰一到,阑州军与朔州军几乎是同时起猛攻。
城墙上的胡羯守军顿觉怪异,前几日周军都是天亮之后才动进攻,今日为何提前这么多?
可面对周军的进攻,他们只能仓促应对,根本无暇细想。
而就在此刻,一群身着铠甲、面目狰狞的身影,正从他们后方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城墙。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撕裂夜色,成片的弩箭从暗处齐射而出,将城墙上的胡羯士兵笼罩,许多人尚未反应过来便中箭倒地。
等剩余的人终于回过头来,夜枭营的斥候已经冲上了城墙。
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宛如魔神般的恐怖面孔。
有人的獠牙横生,铜铃般的巨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的嘴角撕裂至颧骨的傩面,暗红的长舌从獠牙间垂出,像刚舔过血……
每一张面具都各不相同,但每一张面具都狰狞恐怖,让人不敢正视。
许多胡羯士兵当场呆滞,手脚冰凉,有人两腿软跪倒在地,有人连退数步,战刀脱手落地。
一名胡羯士兵刚转身,便现一张狰狞的血目傩面四目相对。
他瞳孔急剧放大,仿佛心脏被人一把死死攥住,足足数息之后,他喉咙里才出一声凄厉大叫。
“鬼啊……”
他正要后退,却现到处都是这样的‘恶鬼’,情急之下,他直接翻身从城墙上跳了下去,当场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