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坞堡平定的捷报传入京城,随同捷报一同送来的,还有源源不断押解回京的人犯、账册、密信、私矿名册以及叛军供词。
黑风岭铁矿、私养甲兵、各州世家举兵叛乱、勾结边关将领谋逆的全套物证,经由沿途官军层层护送,尽数送入京城。
凤逸轩下旨,开启大周最高规格三司会审。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大衙门联合坐堂,于外城特设公堂,公开审理崔太傅谋逆大案。
消息传遍朝野,整座京城为之震动。
这一桩案子牵扯甚广,横跨朝堂、军方、地方世家,数十年来积攒下的暗线纠葛,今日要尽数摆到阳光底下。
三司公堂布置得庄严肃穆,公堂之上设下三座主审官席位,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中丞三人端坐上位。
堂下两侧的案几层层排开,一箱又一箱罪证整齐陈列。
黑风岭铁矿开采账册、练兵名册、世家互通密信、边关叛将供词、南方坞堡搜出的往来手札。
还有叛乱突围死士身上缴获的密函,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依照帝王旨意,允许五品以上官员到场旁听。
不少残存的旧党官员也位列旁听行列,一个个站在廊下,神色紧绷,面色发白,垂着脑袋不敢看向堂中陈列的证物。
他们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堂审讯,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有人暗中手心冒汗,暗自盘算如何撇清过往纠葛,也有人心怀侥幸,还盼着崔太傅依旧能够颠倒黑白,扭转局面。
刑役押解崔太傅上堂。
数日牢狱折磨,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太傅两鬓更显花白,衣衫带着牢狱的尘土,只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颓丧。
纵然大势已去,他心底那股世家重臣的傲骨与自负还没有磨灭。
站在公堂中央,他不肯屈膝下跪,抬眼环视满堂官员,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与怨愤。
“崔衡,你可知罪。”
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声音响彻公堂。
崔太傅冷笑一声,语气强硬,依旧打算负隅顽抗。
“老夫世代读书仕宦,一心为国,何罪之有?
西河之事,是亡兄崔文彬私自妄为,黑风岭私矿、私兵,皆是地方宗族擅自行事。
各州起兵作乱,是地方大族不堪储君苛政,铤而走险。
老夫身居朝堂,对底下诸事一概不知,不过是受族人蒙蔽,无端蒙受冤屈。”
他照旧把所有罪责往外推,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叛乱根源全部归于凤婉推行新政。
一副蒙受构陷的模样,想要博取旁听官员之中部分士族出身之人的同情。
刑部尚书拿起一卷卷宗,缓缓起身。
“崔衡,事到如今还在巧言狡辩。”
主审官不再和他空泛争辩,开始逐条抛出证据。
先是天牢送出、被暗阁截获的举兵密令,笔迹经笔迹官核验,确为崔太傅亲笔。
随后呈上崔家商行数十年向黑风岭输送银钱的流水账,每一笔开销,时间、数额、经手人记录完整。
再是边关被俘将领的供词,证实多年以来,一直听从京中崔衡的暗中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