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着候审。
静玄淡淡道,转头看向凤婉,殿下,此人身上还有话没吐干净。
叛将嘴里确实有话。
但方才那半句边关卖命二十年已经泄露了太多……
一个镇守边关二十年的将领,若无人照拂,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在黑风岭开矿铸甲、外流军械长达数载。
他背后必然有人,而且是位高权重之人,能替他压下所有奏报、抹平所有账目、挡住所有巡查。
凤婉颔,目光扫过被擒的内侍、瘫软的叛将、满谷跪伏的士卒,最后落在那卷被马蹄踏碎泥污的伪诏之上。
旧党自以为伪诏一出便能压死她、逼停此案、保全根系。
可他们忘了,这天下终究姓凤。
帝王既能放任她在边关掀翻黑风岭,便早已算准了旧党会狗急跳墙。
那一卷千里驰援的真旨,从头到尾都在等伪诏现身……
真伪并举,才好当众撕破旧党伪造圣谕的谋逆之罪,才好将结党营私升格为欺君谋反。
这一局,父皇等了不知多久。
把所有人押入营中,分开关押。凤婉收起圣旨,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从容,连夜审。本宫要知道……
她俯身拾起泥中碎裂的伪诏残片,对着火光仔细端详了片刻,眼底寒意蔓延。
这道伪诏,是谁写的。
伪诏之上字迹仿得极像,但正如静玄所说,落笔轻浮、骨力全无。
若非常伴御笔之人,绝无可能仿到七八分相似。
而能接触到帝王御笔、知晓其行文习惯、熟悉内廷用印规制者……满朝上下,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
京城之中,有人坐不住了。
而黑风岭的夜,才刚刚开始。
夜风穿谷而过,卷起火把噼啪作响。
被押入营中的犯人分开关进临时搭建的牢棚,凤婉没有片刻耽搁,审讯即刻开始。
第一间牢棚里关着假诏宦官。
此人此刻褪去了白日里颐指气使的气焰,蜷缩在草堆中瑟瑟抖,面白如纸。
可无论静玄如何盘问,他翻来覆去只咬死一句话:杂家只是奉命传旨,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问他奉谁的命,他便闭眼装死,嘴角还挂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僵硬笑意。
第二间牢棚里是叛将之。
他被点了哑穴,口不能言,一双血红的眼睛却怨毒无比地盯着每一个靠近之人。
静玄解开他半边穴道让他能开口说话,此人便满嘴污言秽语骂了半盏茶功夫,间或夹杂着狂笑与悲声,颠三倒四,无一句有用。
再问深些,他便开始自陈戍边二十年对陛下忠心耿耿,将黑风岭私矿之事推得一干二净,只说是属下瞒着他私自行事。
第三间、第四间牢棚里的各级将官,口径惊人地一致:一问三不知,死扛到底。
凤婉坐在中帐之中听完各处的汇报,烛火映着她紧蹙的眉头。
静玄在她身侧立着,语气平淡:从上到下,人人都像背过同一份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