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字泣泪,句句悔过,演得情真意切,几乎要让人信了他是真心悔改。
小七听得皱眉,心底虽依旧愤慨,却也稍稍松了几分戒备。
唯独凤婉、完颜静玄、公羊左三人,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动。
他们见过太多朝堂老吏的演戏逢迎,最清楚这类盘踞地方多年的蛀虫,骨子里从来没有悔改,只有苟且和狠辣。
越是俯称臣、姿态卑微,越是暗藏祸心。
县衙外巷,阴暗拐角处。
老师爷快步走出正堂范围,确认无人窥视,立刻从袖中摸出一枚特制墨玉腰牌,递给等候在后院的贴身护院,压低声线,语极快,带着一股狠劲。
“快!出城!去找黑风寨赵寨主!”
“县令大人被钦差扣在正堂,对方手握御赐金牌,要彻查所有旧账!”
“告诉他,今夜倾巢出动,带全部人手潜入县衙!”
“四人而已,无外援、无兵马,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事成之后,往年分文赋税、山寨庇护之约照旧,再追加千两白银、三车粮草!”
护院接过腰牌,不敢耽搁,转身翻出县衙后墙暗道,策马扬鞭,朝着城外黑风山方向疾驰而去。
黑风寨,正是盘踞清明县多年、与县令深度勾结的最大恶势力。
山匪劫掠、乡民告状、商旅被劫,桩桩件件皆有县衙暗中包庇。
张县令靠着山匪劫掠抽成暴富,黑风寨靠着官府庇护横行无忌,官匪勾结,早已把清明县变成了法外之地。
多年来无人敢查、无人敢管,早已养成了无法无天的胆子。
区区四个巡查之人,即便手持御令,在这群亡命之徒眼里,也不过是送上门的死人。
正堂之内。
张怀安依旧跪在地上,喋喋不休地细数罪状,刻意拖延时间,心中早已盘算好全盘退路。
只要黑风寨数百匪众一到,围堵县衙,格杀密使。
死无对证,万事皆休。
京都远在千里,就算日后有所怀疑,无凭无证、无人可查,终究奈何不了他。
等风波平息,他照旧稳坐县令之位,继续执掌这一方山河,鱼肉万民。
片刻后,老师爷慢悠悠捧着一叠陈旧账本折返,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躬身递上账本。
“大人,历年赋税账目、收支明细尽数在此。”
凤婉垂眸扫过那厚厚一叠账本,纸页泛黄,字迹规整,看似面面俱到。
可她只是淡淡一瞥,便看破了其中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