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劲散了,戾气褪了,只剩一身掏空般的疲惫与荒凉。
他抬眼,隔着满殿沉寂,遥遥对上凤婉的目光,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尽数认输的颓然。
“婉儿,你早就算到这一步了,对不对?”
“算到我不甘,算到我疯魔,也算到我最后,舍不得拉着所有人陪葬。”
凤婉轻轻摇了摇了头:“慢慢,我从未将你当成我的敌人。
从始至终,你在我心目中就只是我的一个小妹妹罢了。是你执念太深,是你……太想赢我。”
话音轻柔,没有半分胜者的居高临下,反倒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惋惜。
可这份温柔,落在虞江耳里,比任何嘲讽、任何杀伐都更伤人。
虞江身形微僵,坐在冰凉的玉座上,忽然就笑了,笑得眼底酸,满眼荒凉。
“小妹妹?”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自嘲。
“所以我两世筹谋、半生厮杀、步步为营,我赌上性命、赌上基业、赌上整座孤岛的输赢,到头来,在你凤婉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妹妹在闹脾气?”
“我拼尽全力的博弈,我拼死守住的傲骨,我放不下的心结,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他抬眼死死盯着凤婉,眼底褪去所有戾气、所有疯魔,只剩两世积压的委屈与不甘,轰然坍塌。
“你知道我为什么次次非要赢你不可吗?”
不等凤婉回话,虞江低声自问自答。
“因为你赢了我的父母,因为你赢了原本属于我的人生,因为你我一直活在阴影里,像一只只能生存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你永远从容,永远冷静,永远算尽一切,永远留有余地。你站在最高处,风轻云淡看着我疲于奔命。”
“世人都说我虞江野心滔天、偏执疯狂。可没人知道,我步步紧逼、次次博弈,不过是想在你面前,证明我一次。”
“证明我不是永远输给你的陪衬,证明我张慢慢的智谋、风骨、格局,不输你凤婉分毫。”
凤婉静静看着他失态模样,银甲覆身,身姿挺拔,眼底终是浮起浅淡的柔色。
“我懂。”
她轻声道。
“我一直都懂。”
“我知道你骨子里骄傲,知道你不甘人下,知道你两世重来,只为争一口气。”
“可慢慢,输赢从来不是我定义你的标准。”
“你聪明、果敢、隐忍、擅谋,你本是乱世英才,天生掌权者。你只是……钻进了死胡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