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虞江这般失态。
往日纵然绝境临头,他也永远从容自持、步步从容,可今日接连遭逢背叛、合围、败局既定,再加上凤婉经年累月的压制,终究击碎了他所有体面。
“意气用事无用。”
阿静冷声拉回他的心神,目光锐利扫过山下军阵,“输赢不在一时意气,如今军心已乱,退路已断,再乱心神,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死?”
虞江猛地转头,眼底猩红乍现,笑得癫狂,“我虞江可以败,可以输,可以丢了基业,但绝不能窝囊地困死在此,任她凤婉踩在头顶风光登顶!”
海风呼啸卷过,吹乱他鬓边丝,也吹得他周身戾气暴涨。
他陡然抬手,厉声喝令:“传令!剩余亲卫全部列阵!阿静,这时候可不是藏拙的时候了,这主殿下面的东西,该启用了!”
话音落地的刹那,高台周遭的风势骤然变厉。
凛冽海风倒卷而上,拍得殿宇飞檐震颤不止,檐角铜铃狂乱作响,碎音刺耳,衬得整座山巅绝境愈肃杀可怖。
阿静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素来沉稳无波的神色,第一次裂开极致的错愕与凝重。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压低嗓音,字字沉:“虞江!你疯了?你要启用地底锁魂阵?”
这不是寻常护岛阵法,不是用来御敌防守的手段。
这是尊主留下的灭岛死阵。
所谓锁魂,只是以这座大殿为中心,在地底部分薄弱之处填满了烈性炸药,只需点燃,便是同归于尽沉岛而亡的结局。
阵起无生,万物俱焚。
是真正同归于尽的绝杀底牌。
不到彻底覆灭、无路可退的最后一刻,无人敢碰,无人敢启用。
虞江此刻,是真的被逼到疯魔,打算拖着整座樱花岛,和凤婉的大周水师玉石俱焚。
虞江转过头,眼底猩红遍布,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权谋大家的从容冷静,只剩积压两世的偏执、不甘与滔天戾气。
“不启用,留着给谁看?”
他低笑出声,笑声嘶哑又癫狂,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
“留着给凤婉凯旋收编?留着让她踩着我的基业,名震天下、权压四海?”
“我两世筹谋,步步为营,步步落空。我隐忍、算计、布局、蛰伏,到头来,栽在时局里,栽在人心里,最后还栽在自己亲手养在身边的一条反骨恶犬手里!”
他字字咬牙,每一字都裹着彻骨的恨意。
“我已经输得干干净净,如今只剩这一条命、一座岛。”
“既然横竖都是输,那我便选择输的轰轰烈烈!”
话音刚落,虞江便一步跨过没来得及反应的阿静,一把将玉座上尊主的尸体丢下了台阶。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陡然响起,打破山巅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