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大殿的尊主尚沉浸在制衡成功的自得之中,全然不知,自己亲手布下的百年局,早已被他眼中互相敌视的两枚棋子,悄然撕开一道足以覆灭一切的裂口。
人前针锋相对,人后同心共谋。
阿静与虞江藏起心底所有隔阂与伪装,借着深夜无人、暗哨轮换的短暂空隙,躲在僻静竹亭低声商议,一点点完善后续夺权、准备反攻大周的一切事宜。
几个月之内,二人便各自握着岛内内政秘术、跨海兵械暗线两大权柄。
表面上为了日后东西分岛的管辖权明争暗斗。
甄儿得了便利,这些消息每一样都得经过他的手。
表面看上去依旧是那个表面木讷迟钝的跟班。
每月一次的出海采买成了情报输送最稳妥的渠道。
他将密卷用油布层层裹紧,封存在货船底部的暗格,对接殷鹤鸣麾下的暗卫,每一次交接都做得天衣无缝。
尊主安插在商船队伍里的眼线只当少年只是奉命清点物资,完全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怯弱无能的人,正是撬动整个孤岛格局的关键纽带。
千里之外的大周沿海,早已是铁甲林立、帆影如云的壮阔景象。
经过数月打磨,凤婉设计的新式修长战船全部建造完工,整齐停靠在避风港湾。
船身加固的挡板、两侧的射击暗口、适配浅滩洋流的吃水设计,完全摆脱了旧式战船笨重迟缓的弊病。
工部根据甄儿送来的雾障原料配比,大批量炼制出了破雾药液,只要顺风挥洒,便能稀释常年笼罩樱花岛的浓雾。
防雾远视镜、改良连射弩箭、水上防火油毡一一配齐,专门针对樱花岛毒雾、伏击、火攻的战术手册下到每一位水师将领手中。
苏逸主动请命,前去边疆与静玄汇合,一文一武共同做好备战的最后准备。
凤婉本是不同意他去的,沿海地区潮湿寒冷,对他的病情不利。
但在他一再的坚持下,凤婉无奈答应了下来。
他留下的旧伤反反复复,每每长时间检阅操练,喉间便会泛起痒意,压抑不住地咳嗽。
常常是一阵咳喘过后,他用锦帕捂住唇角,悄悄拭去一丝浅淡的血色,转身又继续和静玄与东湖老将军推演海战阵型。
苏逸藏得滴水不漏。
随军太医每次诊脉后都心惊,肺腑旧伤早因连日海风侵蚀、昼夜不眠推演阵法反复溃裂,咳血已是常态。
可苏逸每每都抬手按住太医欲要提笔写实情的手,声音低哑,不容置喙。
“不必写进奏折,一字都不许。”
太医眉头紧锁,低声劝:“苏驸马,您这身子撑不住长久操劳,若是殿下知晓……”
苏逸靠在案边,窗外是翻涌不息的灰蓝海浪,风卷着咸湿寒气钻进营帐。
他喉间又是一阵难忍的痒意,仓促取出素色锦帕捂住唇,克制着不让咳嗽出声。
等那股撕裂般的痛感压下去,摊开手帕,指尖飞快捻掉那一点刺目的暗红,揉碎藏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