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江紧随在她身后半步,身姿微敛,褪去南疆藩王的傲骨从容,敛尽所有锋芒锐气。
他神色平淡,沉默寡言,形同随行的普通随从,不显山、不露水,完美藏在一众遗民之中,彻底泯没自身存在感。
深谙朝堂博弈的他,最懂蛰伏之道。
想要颠覆百年棋局,必先彻底融入棋局,做最不起眼的旁观者,静待破局之机。
队伍最前方,两名身着黑衣、面覆薄纱的岛中侍卫静静伫立,周身雾息萦绕,气息冷冽肃杀。
这是樱花岛亲卫,只听尊主一人调遣,巡查全岛、接引归人、监视众人,无死角掌控岛上所有动静。
侍卫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归岛之人,最终稳稳落在阿静身上,语气恭敬,却语气森严:“阿静姑娘,尊主在主殿等候,传你即刻入殿觐见。其余人等,各归居所,禁足三日,不得私相往来、擅自走动。”
指令冰冷刻板,是樱花岛亘古不变的规矩。
所有人应声俯,无人敢有半分违逆。
唯独阿静微微垂眸,轻声应下,嗓音温顺无波,挑不出半分错处:“我知晓了,劳烦通传。”
侍卫微微颔,目光扫过身侧沉默的虞江,眸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审视,淡淡开口:“尊主有令,外人登岛,不得擅闯主峰地界。此人需在山下别院暂住等候,无令不得擅离。”
这话,与此前殷鹤鸣传回的情报分毫不差。
尊主本意,从始至终,只许阿静一人登临主峰、近身听令,虞江,本是连踏入核心地界的资格都没有。
阿静心头了然,面上不露分毫,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浅淡的为难与恳切,微微欠身:“大人,他并非外人。此番我能从大周顺利脱险,多亏他一路相助周旋。
他能上岛便是尊主应允的,往后他只会跟在我身边,绝不会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我今日入殿,便向尊主禀明实情,恳请尊主开恩,容他暂时留在岛上。
现在烦请大人先带他去我的住处,等尊主下令,您再离开?”
她语气谦卑,姿态恭顺,依旧是往日那个会小心翼翼、替旁人求情、温顺听话的阿静。
这般模样,落在亲卫眼中,再正常不过。
数十年如此,她素来心软温顺,对岛中同类尚且护持,何况是救过自己性命的人。
侍卫不疑有他,冷硬的神色稍缓,淡淡颔:“可。去回,勿让尊主久等。”
“是。”
阿静应声,侧回眸,目光轻轻落在虞江身上。
那一眼温柔平和,带着浅浅的托付与叮嘱,是演给旁人看的温顺牵绊。
可只有虞江读懂了那眼底深处转瞬即逝的暗语。
蛰伏开始,各司其职,静待时机。
虞江微微颔,一语不,平静接受安排,任由两名黑衣侍卫引着,转身往阿静的院落里而去。
甄儿混在队伍末尾,一身灰布粗衣,刻意佝偻脊背,垂着头将大半张脸藏在帽檐阴影里,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如同岸边随处可见的杂役,登岛一路竟无一名侍卫多看他一眼。
樱花岛常年雾浓遮眼,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领头的阿静与身份特殊的虞江身上,谁也不会留意队伍末尾一个不起眼的随行杂役。
而且他真的仿佛就是那些遗民中的一员。
与周围的遗民们没有一丝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