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祭器不行。祭器不能有棱角,不能有蜕变,不能有一丝属于自己的模样。”
“祭器只需要……永远像他心里的那个人。”
这一句话,彻底道尽她半生卑微的根源。
岛上死士可以死,可以败,可以残,可以改,可以成长。
唯独她不行。
她不能变、不能老、不能有瑕疵、不能有自我。
她必须永远定格在十五岁那张完美、易碎、酷似故人的容颜里,做他百年孤寂里,永不褪色的一场幻梦。
阿静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余下的只有清醒与翻覆乾坤的野心。
半生被人操控、半生沦为棋子,她受尽无妄苦楚,看遍世人愚钝,早已不再是那个只求安稳栖身、卑微报恩的傀儡。
既然天命不公,人心卑劣,那她便亲手撕开这腐朽棋局,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虞江望着她骤然锐利的眉眼,心中骤然相通。
他本就不属于这场百年轮回,无端被卷入朝野纷争、宿命博弈,半生漂泊无依,见惯了权谋诡谲、善恶颠倒。
凤婉的盛世正道固然坦荡,可世间正道,若始终由旁人定义,众生终究是被动浮沉。
与其继续屈从他人的棋局、做天命的陪衬,不如与阿静联手,掀翻旧局、重塑乾坤。
船舱之内,浓雾流转,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成了二人结盟立约的隐秘之地。
阿静转头直视虞江,声音褪去所有悲凉,冷静而决绝:“你我从前虽在合作,但彼此从未有过一丝信任。
如今真相大白,我们都是被宿命辜负的人,与其各自为战、永世沉沦,不如联手一搏。”
虞江颔,目光坚定:“你有樱花岛根基,熟知尊主手段、雾阵诡术、百年隐秘。
我懂朝堂权谋、天下局势,洞悉大周命脉、朝野软肋。
你我互补,便是这盘残局里,唯一的破局之机。”
短短几句,二人已然心意相通,无需多言,便定下了往后所有谋划。
隐忍蛰伏,假意归心。
步步为营,骗取信任。
架空尊主,夺其百年基业、掌其孤岛权势、收其雾阵死士、得他穷尽百年积攒的所有底牌。
“尊主执念成魔,一生困于旧梦,看似掌控全局,实则早已被情爱困住软肋。”
阿静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字字筹谋分明,“他最惜我这张脸,最信我这份看似愚忠的执念。这便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她可以装作从未觉醒,依旧是那个温顺听话、满心感恩、甘愿为他执棋杀伐的傀儡。
依旧为他布局天下,依旧为他针对凤婉,依旧顺着他百年的执念演戏。
让他放下所有戒备,让他一如既往地信任她、依仗她,将岛上权柄一点点重新交付到她手中。
“待我们彻底掌控樱花岛的兵力、药术、暗线,便是他大梦崩塌之时。”
虞江接续她的谋划,条理清晰,步步缜密:“尊主逆天布局百年,只为倾覆盛世、宣泄执念,却未必真在觊觎天下权柄。
他要的从不是江山,是旧梦圆满。
而我们要的,是挣脱宿命,是执掌乾坤。”
待架空尊主,彻底拿捏樱花岛这柄最锋利的乱世利刃,他们便顺势调转刀锋。
不再为尊主的执念屠戮,不再为百年旧梦乱局。
而是借孤岛百年底蕴,挥师东出,跨海反攻大周。
颠覆既定的盛世格局,打破天命赋予凤婉的正统气运,终结这场绵延三世的棋局纷争。
凤婉守她的苍生正道,尊主困他的百年执念,而他们,要夺这万里山河,掌这世间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