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容貌冠绝天下,心性聪慧通透,最擅攻心入局,游走于各国权贵之间。
据我所知,东疆与西域便有两位国王,一个为他出家做了道士,一个为她出家做了和尚。
至于你说的这位尊主……若真是百年前的人物,那他的身份怕是也不简单。
海风卷着浓雾压在船舷,天地一片灰白暗沉,衬得船舱里的每一句过往,都像从百年尘埃里刨出来的旧伤。
虞江敛了眼底唏嘘,字字沉实,缓缓道破最后一层天秘。
“百年乱世,几分天下,怕是不止两国君王为她疯魔。你的尊主怕也是其中之一!”
一语落罢,船舱内只剩海风穿雾的呜咽声。
阿静身形微僵,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百年乱世、绝代女子、君王倾心……这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传奇,她从未听过半分。
半生磋磨,十二年碎骨换颜,她始终以为自己只是尊主随手雕琢的一枚替身傀儡。
却从不知,自己复刻的这张皮囊,竟承载着倾覆过乱世、牵动过帝王心的惊世过往。
原来他的所有执念,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原来他看着她时眼底的痴狂与孤寂,不是无由偏执,是跨越百年、无处安放的深情与遗憾。
“搅动乱世风云……让两国君王甘愿弃江山入空门?”
阿静低声复述,语气里是彻骨的茫然与荒诞。
她活了数十年,隐忍、筹谋、杀伐、俯,所有的人生都围着尊主的棋局转动,熬遍世间极致苦楚,到头来才知晓,自己连自己模仿的是谁、为何而活、为何受苦,竟也全然不知。
虞江望着她苍白失神的侧脸,眸底满是沉郁的悲悯,缓缓点头,续上那段残缺的百年旧事。
“那女子无名无籍,史书从不曾为她立传,只在列国野史、江湖残卷里留下零星剪影。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你们一次次不顾一切刺杀凤婉。
可几番厮杀博弈下来,静玄与阿宝渐渐察觉蹊跷。
你们的刺杀太过偏执,太过不计得失,从不争城池疆土,不夺权柄势力,自始至终,只针对凤婉一人。”
“哪怕一波波死士全灭、战力折损严重,你们依旧死咬着凤婉不放,不惜耗尽一切也要除她而后快。
所以他们便对这些死士的来历展开了调查。
这才让我们知道了樱花岛这个所在。
也知道了你这个北疆王族的存在。”
“北疆王族?呵呵,那只是个笑话罢了,直到北疆王族全灭,他们都没人承认过我的存在。”
阿静一脸苦笑,轻轻摇着头,声音里满是痛楚。
她活在樱花岛数十年,自幼被灌输孤岛戒律、大遂遗民的复国大义。
尊主早就对她说过,她是北疆王族之后,但人家不认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我生来就是无人认领的孤魂,是被世间彻底舍弃的余孽。”
阿静垂落眼帘,长长的睫羽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血泪,“他告诉我,天下无我的归处,世间无我的亲人,唯一收容我、护我立足的,唯有樱花岛,唯有他。”
从小到大,每一次她忍受塑颜酷刑痛不欲生,每一次她执行暗杀任务双手染血,每一次她落败受罚满心荒芜,这句话都是她唯一的执念支撑。
她信了十几年。
信自己是被故土抛弃的弃子,信尊主是她唯一的救赎,信自己的俯帖耳、忍辱负重,皆是报恩,皆是宿命。
“现在我才懂。”
她抬眼,雾色映在澄澈又冰冷的眸中,所有的痛楚渐渐沉淀,只剩彻骨的寒凉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