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那一刻,走廊上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走廊上很安静。
使臣们已经不在了,地上那些血迹也被冲洗干净了,青石板被水洗过之后泛着湿润的光,可石板的缝隙里还能看见一些暗红色的、怎么也洗不掉的痕迹。
阿宝躺过的地方,现在空了。
凤婉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空地。
她记得阿宝躺在那里的姿势,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
她记得阿宝嘴角那道干了一半的血痕,记得他说“师兄,我会死吗”
时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将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了靠在廊柱上的虞江。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柱子,双臂交叉在胸前,头微微低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衣袍还是昨天那件深青色的,下摆上沾着一些暗红色的印记,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脸色很差,眼下一片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像一株被太阳晒了太久、快要枯死的植物。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凤婉先移开了目光。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虞江眼睛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指尖,不疼,可总觉得不舒服。
“去哪儿了?”
她问。
虞江站直了身体,将手臂放下来。
“睡不着,怕打扰你,出来吹吹风。”
虞江说,声音有些哑。
凤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走出房门,赤脚踩着鞋,鞋底在青石板上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廊上空荡荡的,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初春未尽的寒意,吹得她衣袍的下摆轻轻翻动。
她走到阿宝躺过的地方,蹲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冰凉的、粗糙的石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阿宝。”
她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人应。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泣。
凤婉蹲在那里,膝盖蜷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她蹲着,看着那块石头,看着那些洗不掉的血迹,看着阿宝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