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起身,开始收拾器械盘。
他将手术刀、止血钳、持针器、组织剪一件一件地放进铜匣里,每一件都擦干净,每一件都摆好,每一件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擦得很仔细,擦得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非常珍贵的、以后可能再也用不到的宝物。
他擦着擦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那把手术刀上,滴在刀柄上那朵凤婉亲手刻的花上。
周玉柔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被血和药汁浸透的衣袍,看着他花白的头在烛火下泛着银光。
“爹。”
她叫了一声。
周正的手顿了一下。
“您辛苦了。”
“不辛苦。”
“玉柔,你缝得很好。你现在比爹厉害!”
凤婉靠在床柱上,看着这对父女,看着他们一个在收拾器械、一个在擦眼泪,一个说“不辛苦”
、一个说“你骗人”
,一个说“你现在比爹厉害”
、一个哭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皇。
想起父皇站在城门口等她的样子,想起父皇说“朕的女儿饿了”
的样子,想起父皇被碎石砸中后背、可一声不吭、死死攥着母后的手不放的样子。
他也说“没事”
,他也说“不疼”
,他也说“皮外伤”
。
凤婉忽然很想见父皇。
想见见他,想抱抱他,想靠在他肩上说一句“父皇,我做到了”
。
她闭上眼睛,让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彻底松下来。
“苏逸,”
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周院正说我是神仙。你说,我像神仙吗?”
苏逸没有回答。
凤婉笑了,笑得很好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密室外,阿宝靠在母妃怀里,眼睛还盯着那扇门。
他已经盯了很久了,久到眼眶酸,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他不得不使劲眨眼才能把焦距重新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