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已经转过身,做好了准备。
他很熟练的穿针引线,然后将针线递给了女儿。
周玉柔将缝合针接下。
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周正一本正经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
凤婉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往苏逸嘴里灌。
药汁是浓黑的,苦涩的气味在烛火下蒸腾起来,弥漫在这间密室里。
可她已经闻不到那些气味了,她的鼻子在经过了几个小时的烈酒、血腥和药味之后,已经彻底麻木。
她只看得见苏逸的喉咙在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勺药灌进去,他的喉咙都会动一下,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本能地吞咽着每一滴送到嘴边的水。
他没有意识,可他的身体还记得怎么活下去。
凤婉看着他的喉咙又动了一下,将最后一口药咽了下去。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嘴角残留的药汁。
周正手里捏着缝合针,周玉柔的手里捏着持针钳。
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彼此,可他们的动作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周正下一针,周玉柔收一针;周正代打一个结,周玉柔剪一根线。
针线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像两条交缠的河流,各自流淌,可在最深的地方汇在一起。
凤婉看着他们的手,看着那两双一模一样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尖有薄薄的茧。
那是被针柄磨出来的茧,是被药碾子压出来的茧,是被几十年的光阴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痕迹。
周正手上的茧厚一些,颜色深一些,像老树的皮,粗糙的且结实。
周玉柔手上的茧薄一些,颜色浅一些,像新树的皮,虽光滑,但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厚。
凤婉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靠在床柱上,让自己身体的重量从双腿转移到那根冰冷的床柱上。
她已经累到连抖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腰还酸着,从尾椎一直酸到颈椎,酸得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又硬掰回来。
她靠在那里,看着周玉柔将最后一针收好,剪断缝线。
她忽然想哭。
可她忍住了,忍得很好,好到眼眶只是红了一下,浅浅的湿了一下。
“玉柔。”
凤婉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周玉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那颗被自己咬破了的、结了痂的血珠。
她抬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笑得像一个终于交出了答卷的考生。
“师傅,伤口缝好了,药也敷了,纱布也裹了。苏大人他……他现在除了虚弱,生命体征基本正常。”
凤婉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亮亮的眼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