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里安静得只剩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虞江举着酒杯的手微微颤。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颤意沿着他的手指传到杯壁,传到酒液,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没有问她“你叫我什么”
。
也没有露出那日暖阁里的不满。
他只是沉默着,举着那杯酒,最后仰头一饮而尽。
虞江终于放下了酒杯。
杯底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冰碎了。
不是融化,融化是缓慢的、渐进的、有迹可循的。
是碎。
像被人一锤砸在心口上,裂纹从中心蔓延到边缘,整面冰墙轰然崩塌,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底下是水。
很深很深的、快要决堤的水。
“你又忘了,我叫虞江,把张慢慢这几个字忘掉吧!”
凤婉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层碎掉的冰底下的东西,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慢慢,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回去,做回你自己。”
虞江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蓄了泪的红,是那种被人狠狠戳中要害时,从骨头缝里泛上来的红。
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拼命往下咽。
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哑了。
“你没有连累我,这是我的命。”
凤婉看着他,嘴唇微微抖。
虞江……不。
张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方才放下酒杯的那只手。
手指还在微微颤,他把它攥成拳,指节泛白。
“来这里是意外,变成他是意外,被卷进这盘三百年的棋局,也是意外。与你无关。”
凤婉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选择了做虞江,不是因为谁逼我。”
他抬起眼,看着她。
“是因为我想要活下去,想要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这世道不太平,南疆的朝堂比我们当年去的任何一个考古现场都危险。
虞江的身份是护身符,戴着它,我才能活。
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