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望着那些被烟火熏了多年的木头,望着他看了几十年的老地方。
老公羊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慢。
很慢地,转过来,落在公羊左脸上。
“卦象没有骗我。”
他说,“是我自己骗了自己。”
“卦象上显示,他是‘贵人’,是‘天降之人’,是‘可托付者’。卦象上显示,他来南疆是为了‘救’。”
“我算了三遍。三遍,都是一样的卦象。”
“所以我信了。”
“我相信他是来帮我们的。我相信他是先王和我等的那个人。我相信……”
他顿了顿。
“我相信他是个男人。我们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畅想未来……”
“父亲……”
“你知道阴阳师这一行,”
老公羊说,“传男不传女。东瀛那边,比我们这里还要严。女人不能学阴阳术,不能做法事,不能碰那些卜算的工具。”
“所以她女扮男装。”
“她从十几岁开始,就扮成男人。扮了一辈子。扮到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扮到……”
他闭上眼睛。
“扮到连卦象都骗过了。”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冷。
“卦象……能被骗?”
“能。”
老公羊说,“卦象看的是命数,看的是因果,看的是一个人这辈子要做的事。它不看男女,不看老幼,不看那些皮相的东西。”
“她扮成男人,不是为了骗人。是因为她只有扮成男人,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所以卦象上显示的,是他的命数,是他的因果,是他要做的事,而不是她的一切。”
“我以为她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