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沿途的据点呢?杨光问,放那儿不管?
不管。陈默说,只要咱们不碰他们,他们就不知道咱们已经离开雅安了。在他们眼里,咱们打完雅安,要么留在据点修整,要么顺着公路往西走。结果咱们不修整,也不走公路,他们按着这两个念头去盯,盯来盯去都是空。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从据点之间摸过去了。等咱们把总部端了,这些据点就是无根之萍,回头再收拾,一收拾一个准。
要是总部那边情报不准呢?孙德胜还是稳,先把最坏的情况问出来,要是总部其实也堆了重兵,咱们这一头扎进去,可就是羊入虎口。
所以要让张康把路线标死。陈默说,每个据点在哪,兵力大概多少,他比谁都清楚。咱们绕开所有可能碰面的地方,哪怕多走几天山路,多绕几百公里,绕远路也无所谓,只要不跟方舟碰一面。他们盯公路,咱们走山;他们盯雅安,咱们早过了雅安。等总部那边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办公室里又沉默了一阵。
王富贵先开了口。他把草棍一扔,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干了!妈的,跟它们耗了一路,也该去它们老窝里闹一场了!
别急。孙德胜压了压手,看向高建波,高连长,你觉得呢?
高建波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他是侦察兵出身,最清楚绕路直插这四个字的风险:沿途全是没走过的地形,补给、道路、天气,哪一环出问题,整支队伍就要陷在山里。可他也清楚,正面硬啃据点,啃到总部,人早没了。
风险大。他开口,但值得赌。打据点是必输的仗,打总部好歹还有条活路,我选后者。
杨光?
杨光就一个字。他向来是这样,话说得最少,可一旦认定了,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富贵刚才也表了态。孙德胜又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陈默身上,我这边,也认这个打法。谁还有不同意见?没有的话,斩计划,就这么定了。
没人说话。
孙德胜一拍桌子,全票通过。定了。
他把地图拉近,手指点在雅安的位置:现在关键就一件事:怎么在方舟的据点之间穿过去,不碰面,不暴露。这条路,得靠张康画。陈默,张康那边,你去说。
我去。陈默站起来,正好,我还有些事要当面问他。
那天下午,陈默和张康谈了很久。
张康刚从桌上抬起头来,面前还摊着没写完的情报。陈默进来的时候,他正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忙着呢?陈默拉了把椅子坐下。
张康放下笔,看着他:有事?
想跟你聊聊方舟。陈默说,你写的那些,我都看了。有些地方想再问问你。
你问。张康放下笔,我能说的,都会说。
总部那边,兵力大概什么样?陈默问,跟雅安比,多还是少?
张康想了想:雅安是分点,总部是根。分点能派出来的,都是总部匀出来的。总部自己留多少,我说不准,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两年,总部往外派的进化者,一年比一年多。张康说,各分点的进化者,大多是这两年才配上的。总部原来的那些老人,一批一批往东边调。我最后一次去总部见家人的时候,走廊里那些熟面孔,走了快一半。
陈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多久去一次总部?
三个月一次。张康说,总部定的规矩,探视人质,三个月一趟,在成都郊区见。我女儿今年七岁了,我最后一次见她,她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平的,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陈默看见他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陈默没有接话。等了几秒,才问:从雅安往西,到你见过的那几个据点,多远?
最近的,走公路要两天。张康说,但公路不能走,公路沿线都有他们的卡子。
不走公路,走得通吗?
张康看了他一眼,像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桌上那张地图拖过来,从怀里摸出一支笔,在地图上慢慢画起来。
雅安往西,走山道,绕开公路,能避开第一道卡子。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翻过这座山,有一条废弃的乡道,末世前走不了大车,现在更没人走,但轻车能过。再往西,绕过这片河谷,就能避开昌都方向。
昌都?
雅安再往西,是昌都。张康说,那是总部往东部的第一道重镇,我没去过,但听总部的人提过,那边常驻的进化者不少。你们要是走公路,到昌都必有一场硬仗。
所以昌都要绕?
张康的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从昌都以北的山区绕过去,能避开。路难走,要多走四五天,但安全。
他画完,抬起头看着陈默:你们要去总部?
陈默没答,反问:你画得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