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璇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是伸出手——左手,因为右手还缠着纱布——轻轻碰了一下他肩后的枪托。像在摸什么护身符。
早点回来。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起眼。他没说,而是说了三个字:你放心。
沐璇怔了下。以前他只会说——那是他的壁障,用最短的字把所有的担心挡在喉咙后面。今天他多说了两个字,像在壁障上,撬开了一条缝。她弯了眼,把手抽回来,靠在墙上望着他走远。方静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沐璇接过去,没喝,只攥着。
方姨,她声音很轻,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方静没回答,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像搭在一个不用回答的问题上。
子时。北郊的夜黑得像被墨汁浸透。
孙德胜打了个手语。一连突击组三十余人无声散开,沿着废弃辅路两侧的废墟迅推进到冷链外围。杨光已经提前半小时上了冷却塔——制高点上,他的狙击镜里,冷链正门的两个红瞳哨兵正在换岗。
王富贵的人在东南库房顶架好了破晓,只等信号。
高建波带着突击组摸到了维修通道入口。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嵌在冷却塔底座和主仓外墙之间,末世前工人用来检修冷库管道的。他掏出液压剪,对着锁扣位置比了一下。
陈默。他压低声音。
陈默在后头打开平板——高建波三天的侦察数据全部叠在无人机航拍图上,维修通道的内部走向标得清清楚楚。他的指尖沿着路线划到冷库夹层,那里标着三处异常热源。
夹层有三处。我们进去,目标优先——不管里面藏的是什么,先吃这三处,再清散兵。杨光的枪一响,孙德胜就会从正面破门,压住他们往夹层增援。
液压剪咬断锁扣,出一声闷响。高建波拉开铁栅栏,第一个钻了进去。
杨光的扳机,在北郊的子时十二分扣响。
一破晓弹丸,从四百米外的冷却塔上,击穿了正门哨兵的头颅。弹丸动能贯穿钢盔,带着一蓬血雾钉进后面的混凝土墙里。第二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东南库房顶上王富贵的人补了一枪——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结果。
正门清了。冷却塔上,杨光在通讯器里说了两个字:正门。破。这是他全晚说的最后一次话。剩下的事,交给弹丸。
孙德胜在通讯器里低吼了一声,一连从废墟里跃出,三人一组,破晓开路,直奔主仓正面。冷库的加厚铁门在破晓的饱和弹丸覆盖下剧烈震颤,第一轮弹雨撕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第二轮,铁门被整块撞开,黑烟与福尔马林的甜腻气味一起涌出来。
冷库里,十几道红瞳同时亮起。
普通红瞳的战士从阴影里扑出来——肌肉密度比常人大,度比常人快,但破晓的动能弹丸更快。一连的火力像一把无形的镰刀,收割着每一个冲到门前的红色眼睛。子弹打穿筋膜腱质化的四肢,打穿增厚的胸腔,打穿来不及合上的喉咙。
推进!孙德胜踩着一地弹壳往前压,别让他们散开!
冷库夹层。高建波和陈默摸到了一扇半掩的防火门前。
门后传来低沉的电嗡声,还有三道匀净而冰冷的呼吸——比外面的红瞳更慢,更深,像某种蛰伏的大型动物被扰了清梦。
陈默做了个手势:等。
通讯器里传来杨光的声音:外围红瞳正在往夹层方向收缩。你们的时间,最多三分钟。
高建波点头。他贴在门边,透过门缝扫了一眼:三个身形比外面那些红瞳更加壮硕的身影站在夹层中间——他们的体态、站姿、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不同。其中一个疤脸,眉间一道旧疤在应急灯下泛着青白。三人围着一台仍在运转的基因测序仪,似乎正要将数据清空。
行动。
高建波一脚踹开门,破晓短点射,弹丸直奔左侧那人的胸腹。陈默紧随其后,准星压在疤脸男人身上——上回楼顶那个头领的教训还在,第一枪锁喉,第二枪锁胸,不给对方任何近身的机会。
疤脸男人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他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侧过身,第一枪擦过他咽喉外侧,撕开一道血槽——但他没有退。他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弹丸,直扑陈默的枪口。
陈默没有犹豫。第二枪,左胸贯穿。
疤脸男人的脚步趔趄了一瞬,但没有倒。这人的筋膜密度远常人——那层被基因改造重新编过的腱质组织,像一件穿在体内的锁子甲,即使被打穿,也不会立刻散架。他借着惯性,右手五指如铁爪一般扣向陈默握枪的手腕。快得不容眨眼。
陈默侧退半步,左手拔出腰间的备用短刃,刀尖从下往上——格在那铁爪般的手指和枪柄之间。刀刃与指骨碰撞,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半秒。高建波在旁边一枪打穿了他的右肩——另一破晓弹丸从侧面劈入肩胛,把那条手臂生生撕开。
他终于跪了下去。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对自己命运的确认。他没有说话——到死,都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高建波补了一枪。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夹层里另外两人已经被突击组集火击倒。陈默走到那台基因测序仪前,屏幕上还亮着一个传输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七。他拔下存储模块,塞进战术包里。
三十分钟后,冷链中心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