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仰头生气地看着这群人,把吸管瓶摔倒地上,“不要!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他被人抱起,双脚悬空扑腾。“放我下来!”
他委屈地瘪嘴,眼睛又开始积水,像玻璃珠子一样闪着光。周言晁被举高后看到远去的二人,随着与父母之间距离的增加,哭声也愈来愈嘹亮,撕心裂肺。“讨厌你们!”
他目光未从两人身上移开,想记住他们前行的方向,随后眼睛也被蒙上,只能看到一片黑。一望无际的黑色蔓延到深夜,明亮的圆月在庄园的灯火下黯然失色,哒哒哒的脚步声突兀至极。周言晁手扶着石壁,踩着阶梯向地下走去。不同于其他地窖或地下室,这里灯光通明,大大提高了可视度。周言晁沿着记忆中父母离开的方向找寻,进到庄园明令禁止踏入的地方,他越往下走越寂静,到最后只存在自己的呼吸声和鞋底蹭到木板发出的摩擦声。空气中充溢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严重到就算有通风设备也不能祛除。这股味道一路引导周言晁前行,最终他站在了牢房前。隔着铁栅栏,里面坐着一个人,他安静地呆在角落,背倚着墙壁,侧头靠着铁杆,一条条头发盖住眼睛,身沾污血和尘土。他没穿裤子,大腿上上全是血痕,向下看,视线却被骤然切断。他的下肢不全,膝盖及以下部位不知所踪,切割的横截面边缘并不平整,像是用钝器一点点磨掉了他的双腿。血液凝成黑红色,骨骼、经络、肌肉彻底暴露在空气中,还有白色在其中蠕动。房间内的尿液和粪便是臭味的源头。此外,这里还有其他生物与他作伴,成年的蟑螂腿太硬,打在墙壁上甚至能发出细微声响,老鼠也似乎也仗着他行动不便,肆无忌惮地吱吱乱叫。周言晁捂住鼻子靠近,喊了一声叔叔,但没有得到回应。“……”
周言晁听到他在说什么。直到他的耳朵快要凑进栅栏里才知道对方说的是“水”
字。“我没有带水,我明天来给你,好不好?”
“……”
次日晚,周言晁靠近铁栏杆蹲下身,把自己的吸管杯递了过去,但栏杆之间间隔太小,不容许瓶身通过,他只能将吸管对准人的嘴唇。待人喝完水,周言晁看了看空空的瓶子,说下次再多装一点给你。他又问:“你的腿呢?”
“被砍了。”
“痛吗?”
“……”
周言晁把瓶子放下,双手摊开悬在下巴处,鼓着腮帮子朝对方大口吹气,想把气息传到对方腿部。“痛痛飞飞。”
间接耳鸣他用满是污秽的右手抓扣膝盖,捻起那些蠕动的白色。环状蛆虫在两指间伸缩扭曲着,最后落入口中。这点蛋白质的营养少得可怜,他还没咀嚼尝出味道就吞咽进肚里。一个印花瓷盘被搁在地上,边沿撞到栏杆时发出轻响。他被声响吸引,看到盘子里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小孩隔着栏杆蹲在他旁边,手指着盘小声说:“小蛋糕。奶油化了……”
明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跑过来,但是奶油还是化了一部分,让这份巧克力甜品令人有些食欲不振在这里呆太久,周遭的腐臭味腐蚀了他的脑神经,记忆里再也回想不出香甜是什么味道。饿太久,肚子早就空空,胃像是把自己消化了,使他连饥肠辘辘的感觉都丢失。吃下蛋糕的第一口,他就开始呜咽,细腻的奶油在口中融化,泣不成声时嘴唇兜不住它们,尽数流淌从下巴滴落到皱巴巴的胸襟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没有牙齿的幼儿。周言晁垂头耷拉眼皮,看着小蛋糕有些无措,他在下午茶时间可以享用的甜食有很多种,他选了自己最爱吃的留给叔叔,但对方好像不是很满意。“我去找医生,把腿接上。”
“接不上了。”
他平静地说着,他的心智被折磨成齑粉,如今已经坦然面对自己残废的事实。他偏头看向另一侧角落,那里堆叠着白骨,长的有几十厘米,短的只有几厘米,还散落各处。周泽铎故意不喂他东西吃,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这么做。人饿到一定程度时,脑子就会加载许多美食的图片,随时间的延伸,那股饿劲儿也跟着消失了,就不想进食了。等再有吃东西的欲望时已经是馋到发狂的地步,他甚至开始后悔曾经掉落在地的一块肉自己没有捡起来,又懊恼自己因为挑食故意丢掉的菜品。正当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塞进嘴里时,看到了自己被锯断的两条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