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
“是。”
姬南苦笑,“晚辈少年时遭逢大变,被人囚于地下大牢,受尽折磨,浑身经脉尽断,骨骼碎裂,后虽经师父救助,但暗伤已有。若非偶然在射天城得到白骨真经残篇,以骨代脉,重塑己身,也不会修行到现在。所以最初,只是为了活下来。”
那声音淡淡道:“然后呢?”
“然后……”
姬南沉默片刻,继续道,“然后便现,这功法虽强,隐患也大。三经同修,冲突不断。每次突破,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晚辈曾经数次想放弃,但每次又不得不继续修炼——因为敌人越来越强,危险越来越多,若不强大,便会死。”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所以,修炼白骨真经,最初是为活命,后来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再后来……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受人欺,不被人压。晚辈不知道这算不算正确的答案,但这确实是晚辈的真心话。”
那声音又沉默了。
许久,才问出第三个问题:“你觉得,白骨真经是邪功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姬南心头。
他想起樊凡与专仲的对话,想起“道为正,术为负”
的道理,想起那些被他以噬精真经吸收的杨暖暖的真元,想起那具被他炼制成血骨分身的尸魔……
“不是。”
他沉声道。
“哦?”
那声音似乎来了兴趣,“为何?”
姬南缓缓道:“法无正邪,人心有正邪。白骨真经,可以铸就不灭之躯,也可用来杀人夺命;可以救人性命,也可用来炼制邪物。关键在于,用的人怎么想,怎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晚辈曾见过一个魔头,以白骨真经修炼,杀人无数,尸横遍野,最终身死道消。晚辈也见过一位前辈,以白骨真经守护宗门八千年,忍受无尽折磨,只为将圣物交给有缘之人。同一部功法,结果天差地别。”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正道?”
那声音问。
姬南摇头:“晚辈不敢自诩正道。晚辈手中,也沾满了鲜血。但晚辈所杀之人,皆是敌人;所杀之敌,皆是欲取我性命、或危及身边人之辈。晚辈问心无愧。”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那尊骷髅:“若杀该杀之人便是邪,那这世间,还有正吗?”
那声音再次沉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姬南不知等了多久,只觉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又仿佛过去了几天。那尊骷髅始终没有动静,也没有再问问题。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那苍老的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骨海中回荡,那些铺在地上的骨骼仿佛被这笑声震动,出细碎的共鸣,如同一曲古老的乐章。
“好!好!好!”
那骷髅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骤然燃起两团金色的火焰!那火焰温暖而明亮,照亮了整个骨界!
“万年来,入此界者,不下百人。有妖、有人、有巫,个个自诩天资绝顶。但能答出这三个问题的,你是第三个!”
骷髅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洪亮而威严,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姬南心神摇曳!
“尤其是第三个问题!那些蠢货,要么大言不惭说自己修行是为了天下苍生,要么遮遮掩掩不敢直面本心。像你这般坦荡的,老夫还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