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左眼微泛红光,右眼则深邃如墨,目光流转间,愈显得浓郁而诡异。
看似人畜无害的孩童,实则散出的气息却极其诡异难测,如同幻化作孩童的狰狞恶鬼。
而乐之则更加彻底,全身都隐于一件宽大无比的黑袍之中,黑袍仿佛一道清晰的界限:黑袍之外尚是正常的人间世界,而袍内却似凝聚了无数阴魂煞气,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不断散出幽森、冰冷的死亡寒意。
若说清欢是伪装成孩童的邪物,那么乐之便更像是一座能够移动的、吞噬生灵的微缩地狱。
“看来你俩这趟‘探宝’之旅,收获不小?”
姬南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笑容,语气带着亲切。
“嗯,回公子,总算不负所托,找到了。”
清欢笑嘻嘻地应道,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以及几件散着阴冷气息的物品恭敬呈上。
“这是专仲老巢的准确位置和外围地形图。屋内和周边区域我们已经清查完毕,些余冤魂恶鬼、残留禁制也都顺手解决了。只是那洞府后面再深处……感觉极其危险,有很可怕的禁制波动,我俩掂量了一下,实力未够,没敢贸然进去深探。”
姬南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扫过,确认了信息,便随手抛回给清欢:“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留着处理吧,于我无用。”
他又将目光转向如同阴影般静立的乐之,“那具飞僵……炼化了?”
“……嗯,基本炼化了……谢了。”
一阵飘忽沙哑、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的语声迟疑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了最后两个字符,显得极不习惯向人道谢。
“朋友之间,谈谢就生分了。”
姬南摆摆手,神色一正,“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需你亲自走一趟,你弟弟瑞明,带着约六千部众,目前占据了千鸟峒。他们眼下虽暂时兵粮足备,但地处偏远,强敌环伺,终非长久之计。”
“……我已同曾国国主谈妥,可在其境内划出一块水草丰美之地用于安置他们,今后他们便为曾国效力,至少能保族众衣食无忧,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南风现在就在百越城,你持我信物去找他即可,他会安排一切。”
乐之隐藏在黑袍下的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拱手默默行了一礼,略作迟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未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姬南一眼,转身便如融化般隐入船舱外的黑夜,消失不见。
清欢笑嘻嘻地拱手一礼,说了句“公子金安”
,身影一阵模糊,随之融入黑夜。
法舟内重归平静。
“您老不出来喝杯茶么?”
姬南忽然仰,朝空中笑问。
虚空中传来一声似笑非笑的啧叹,一道青影缓缓凝实。夏庚自法舟后转出,今日换了身青绸常服,却掩不住一身精悍之气。
他踱步至案前,自顾自斟了杯茶,却不饮,只在指间缓缓转动,目光如电扫向姬南。
“你倒是心大,专仲那老魔的遗藏,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斜睨姬南,“那山谷里说不定有他毕生搜刮的宝贝,还有所练功法的全本……你就一点不动心?”
姬南笑了笑,也给自己重新斟了杯茶。
“说不心动是假的,如此宝库,定然要寻个稳妥时机,去探上一探。至于清欢、乐之带回来的那些零碎物件和洞府所得,”
他语气平淡却坚定,“他们既与那地方有缘,冒险取得,便是他们的造化。我的人强了,实力提升了,便等于是我强了。贪图属下机缘,乃上位者大忌,这点道理,晚辈还是懂的。
“呵,倒是有几分枭雄气度,懂得取舍与驭下之道了。”
夏庚哼笑一声,将茶一饮而尽。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带着这八百妖兵,浩浩荡荡开回昭礼东宫?就不怕把秉烛台安插在宫里的那些探子,直接吓瘫了,引得镐京那边疑心大起,提前对你下手?”
他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且尖锐的问题。
“自然不能就这么回去。”
姬南指尖轻敲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昭礼东宫虽大,可下面派系错综复杂,容不下这么多来历分明、妖气冲天的妖兵骤然入驻。我在暮日山附近已为他们寻得一处暂栖之地。八百之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昭礼东宫和镐京那边,还不至于为此大动干戈。”
他话音一顿,转回目光,眼中锐光微闪:“但我有一个更为长远的想法,还需老祖您帮衬一二。”
“哦?说来听听。”
夏庚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