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国,紫宸殿。
晨雾未散,金乌初升,细碎的晨光穿过雕花菱花窗,落在殿内光洁的青金石地砖上,映出一地清冷细碎的光影。
往日这个时辰,紫宸殿早已是庄严肃穆、百官列班、议事铿锵的模样。
文武大臣各司其职,奏报民情、粮草、边防诸事,帝王临朝决断,朝堂风气清明规整,一派盛世安稳气象。
可今日,整座皇城从上至下,都笼罩着一层沉沉的凝滞与惶然。
自昨日午后,大唐使团抵达京城、传下诏旨的消息传遍皇城,短短一夜之间,整个乞儿国的朝堂、市井、街巷,彻底炸开了锅。
紫宸殿外,玉石长阶层层叠叠,早早便站满了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
绯色、青色、黑色的官袍错落林立,往日里从容沉稳、各司本分的朝臣,此刻脸上再也不见半分淡然,人人面色凝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焦灼与惶恐。
无人议事,无人闲谈。
唯有晨风掠过衣袍,带起簌簌轻响,衬得整座宫城寂静得近乎压抑。
昨日大唐使节当众所言,字字清晰,如同惊雷贯耳,响彻在每一个乞儿国子民的心头。
十年和亲期满。
当年大唐送来的替身公主,并非真的金枝玉叶,如今罪臣旧案昭雪,毛草灵身份归正,大唐天子降旨,召她归国,赐封国后夫人,荣归故土。
一纸归诏,轻飘飘数十个字。
可落在乞儿国这片土地上,却重如千钧,压得朝野上下无人敢松一口气。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这十年让乞儿国脱胎换骨、从贫瘠弱小、备受诸国欺凌的边陲小国,一步步走向国泰民安、万国来朝的人,从来不是端坐龙椅的萧帝一人。
是后宫那位从泥沼里走出来的皇后——毛草灵。
十年光阴,弹指一瞬。
没人忘记十年前的乞儿国是何等模样。
土地荒芜,水利废弛,年年歉收,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堂冗官成堆,贪腐成风,权贵结党营私,寒门永无出头之日;边防孱弱,军备废弛,周边小国年年侵扰,烧杀抢掠,朝廷屡屡退让,受尽屈辱。
那时候的乞儿国,是真真正正的贫瘠之地,是诸国眼中随意揉捏的软柿子,是世人嗤笑的边陲弱邦。
人人都说,乞儿国积重难返,百年难兴。
直到毛草灵一纸和亲诏书,一身嫁衣,远赴异乡,踏入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无人知晓她来时的忐忑与隐忍,无人知晓她从青楼泥沼脱身、步步踏血前行的艰难。
世人只知,这十年,她以女子之身,居后宫之位,却从未囿于后宅争斗、儿女情长。
她劝课农桑,亲督水利,让干涸田地重获生机,岁岁五谷丰登;
她整顿吏治,清查贪腐,肃清朝堂积弊,还朝野一派清明;
她轻徭薄赋,体恤万民,让流离百姓得以安居,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她开通商路,改革币制,让贫瘠小国国库充盈,市井繁华;
她兴办书院,选拔寒士,打破门第桎梏,让无数寒门子弟得以立身报国;
她随军献策,稳守边防,助君王平定外患,击退列国侵扰,让乞儿国威名远扬。
后宫凤位,于她而言,从不是安逸享乐的牢笼,而是守护一国苍生的责任。
一介异国女子,无根基、无宗族、无外援,孤身远嫁,却倾尽十年心血,活成了整个乞儿国的底气与脊梁。
若她离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让所有朝臣心底一片冰凉。
如今的盛世看似繁花似锦、安稳稳固,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的根基,大半都系于皇后一人之身。
她懂民生、通吏治、知兵法、善谋划,眼界格局远朝堂无数老臣。
许多利国利民的新政尚未完全落地,许多边防安抚的布局还在稳步推进,许多寒门新政、教化之策仍需稳步深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