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帝王的雷霆怒意,没有武将的铁血激昂,也没有文臣的悲切恳切,只是神色平静,目光温和,却自带一股母仪天下的威仪,让满殿激辩的声浪,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这位从青楼泥沼里走出来,一步步登顶凤位,辅佐帝王开创盛世的女子,在这关乎国运的生死关头,究竟会偏向哪一方?
毛草灵先看向跪地的主和文臣,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斥责,只有满心的通透。
“丞相,诸位大人,你们的心思,本宫懂。”
“你们怕战火连绵,百姓流离;怕国库空虚,盛世崩塌;怕一时征战,换来生灵涂炭。你们所求的,是天下安稳,是百姓安康,这份本心,没有错。”
主和派众人一愣,纷纷抬头,眼中满是意外。
他们本以为,凤主方才已然表态主战,定会厉声斥责他们苟安怯懦,却没想到,她竟先认同了他们的本心。
毛草灵轻叹一声,目光转向殿外呼啸的寒风,声音轻缓,却字字入心。
“本宫来自微尘,早年身陷泥沼,受尽苦难,比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更渴望安稳,更惧怕战乱。”
“我辅佐陛下十年,日日所思,夜夜所念,不过是让这天下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有家园可守,有亲人相伴,不用像我当年一样,命如草芥,任人欺凌。”
“我比谁,都不想开战。”
一句话,说尽了她的本心。
满殿文武,尽数动容。
没人忘记,眼前这位母仪天下的凤主,十年前,不过是倚红楼里,一个任人打骂、生死由人的青楼孤女。
她吃过最苦的苦,受过最烈的屈辱,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可随即,毛草灵话锋一转,温婉的眼眸中,泛起坚定的锋芒,声音也随之沉了下来。
“可本宫也想问诸位一句。”
“何为安稳?”
“把北疆百姓,推入豺狼之口,任由他们被屠戮、被奴役,换来的,不是安稳,是苟活!”
“把先祖疆土,拱手让人,把家国尊严,踩在脚下,换来的,不是和平,是屈辱!”
“今日,我们用疆土、金银、百姓的性命,换一时停战,明日,朔风国力强盛,依旧会挥兵南下。到那时,我们拿什么再退?拿都城,拿皇位,拿全天下百姓的性命吗?”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主和文臣,语气凌厉,却句句在理。
“丞相说,以退为进,休养生息。可草原蛮族,从不会给我们休养生息的机会。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几座城池,不是几车粮草,是我乞儿国的万里江山,是全天下的子民臣服!”
“一味退让,只会让国人寒心,让将士心寒,让天下百姓,觉得朝廷弃他们于不顾!”
“民心散了,国本,就真的断了!”
话音落下,主和派文臣面色惨白,无言以对,纷纷低下头,再不敢与她对视。
毛草灵随即转身,看向跪地请战的武将们,神色放缓,多了几分敬重与疼惜。
“诸位将军,铁血卫国,守土护民,是我乞儿国的铁血风骨,本宫敬你们。”
“可本宫也要提醒你们,热血,不能当粮草;风骨,不能挡刀锋。开战,不是一时意气,不是拼死厮杀,就可以决胜千里。”
“一旦开战,粮草调度、军械筹备、后方安稳、民心安抚、内奸肃清,每一环,都不能出错。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武将们闻言,纷纷收敛激愤,低头静听,眼中满是信服。
凤主不是空喊口号的弱女子,她懂家国大义,也懂朝堂现实,懂铁血风骨,更懂民生艰难。
毛草灵这才转身,重回御座之下,躬身看向萧烬严,声音沉稳笃定,响彻整个紫宸殿。
“陛下,臣妇以为,战,要战;和,亦可谈。”
“但战,不是穷兵黩武,是守土卫国,以战止战!”
“和,不是割地赔款,不是屈膝臣服,是先礼后兵,是斥其罪责,逼其退兵!”
一语定调,道尽两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