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毛草灵点点头,翻身上马。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直站在城门口,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从乞儿国到大唐,走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毛草灵想了很多事。她想自己穿越来的那一天,想被卖进青楼的那一夜,想和亲路上的风风雨雨,想那些死在她手里的对手,想那些被她救活的百姓。
她忽然现,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真了。
第二十九天的黄昏,她到了。
那是一座不大的宅院,坐落在邺城外的一个小镇上。白墙黑瓦,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满院都是清甜的香气。
周诚推开院门,回头看她:“姐姐,到了。”
毛草灵站在门槛外,望着院子里那个佝偻的背影。
那是一个老人,头花白,背驼得厉害,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花。他似乎扫得很慢,每扫一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毛草灵忽然想起那个锁在箱底的信封。想起信上那些笨拙的字句,那些近乎讨好的语气。
“是……是灵儿回来了吗?”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点不敢相信的惊喜。
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毛草灵,望了很久,然后忽然落下泪来。
“灵儿……”
他扔了扫帚,踉跄着向她走来,“我的灵儿……”
毛草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跌跌撞撞走过来的老人。
她本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毕竟那不是她的父亲,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但当那双干瘦的手握住她的手时,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滴在她手背上时,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爹。”
她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他哭得浑身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孩子。
毛草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让他握着她的手,让他哭。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洒在两个初次见面的“父女”
身上。槐花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像一遥远而陌生的歌。
四
毛草灵在那个小镇住了七天。
七天里,她陪着那个老人说话,陪着他吃饭,陪着他去给“母亲”
上坟。母亲埋在后山的山坡上,坟前种着一棵小槐树,刚刚冒出嫩芽。
“你娘走的时候,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老人说,“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毛草灵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不是她的母亲,她没有见过她,没有感受过她的怀抱,没有喝过她一口奶。但她知道,这个女人临死前,一直在想着那个被卖掉的女儿。
那个真正的毛草灵。
“我会给她烧纸的。”
她说。
老人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第七天的黄昏,毛草灵准备启程。
老人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眼眶红红的。
“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