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尚宫局,雨已经小了些。如意撑开伞,跟在她身后,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娘娘,您没瞧见赵太监那脸色,跟见了鬼似的!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
如意看出她情绪不高,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高兴吗?”
“有什么可高兴的?”
毛草灵轻声道,“本宫是皇后,整治几个刁奴本是分内之事。可若不是云妃那边做得太过,本宫又何须亲自来这一趟?”
如意沉默了。
回到凤仪宫,刚进殿门,便见一个小太监迎上来,神色慌张:“娘娘,太后宫里来人了,传娘娘即刻过去。”
毛草灵脚步一顿,随即道:“知道了。”
太后宫里,气氛有些凝重。
毛草灵进去的时候,太后正歪在榻上揉太阳穴,脸色不太好看。一旁站着几个嬷嬷,见了她,都垂下了头。
“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灵儿,哀家听说,你去尚宫局了?”
“是。”
毛草灵坦然承认,“有些奴才不懂规矩,臣妾去教教他们。”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也知道,是云妃那边做得过了。可你这一去,传出去,就是皇后亲自下场跟妃子争东西。好听吗?”
毛草灵抬起眼,看着太后:“太后觉得,臣妾应该忍着?”
“不是让你忍着。”
太后揉着太阳穴,“是让你顾全大局。云妃那边,皇帝正宠着,你跟她争,皇帝心里能舒服?你是皇后,要有皇后的气度。”
毛草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太后,臣妾斗胆问一句,您年轻时候,也这么过来的吗?”
太后一愣。
“臣妾听闻,太后年轻时,先帝也有过几个宠妃。”
毛草灵的声音很轻,“那时候太后是怎么做的?也是忍着吗?”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几个嬷嬷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怔怔地看着毛草灵,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哀家那时候,比你还不堪。先帝宠幸的人,前前后后十几个。哀家哭过,闹过,也争过。后来才明白,争来争去,不过是一场空。”
她看着毛草灵,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灵儿,哀家跟你说这些,是不想让你走哀家的老路。皇帝跟先帝不一样,你跟他之间,有十年的情分。这情分,不是云妃能比的。”
毛草灵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太后又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哀家的话,听不听在你。”
从太后宫里出来,雨已经停了。西边天际露出一线亮光,将云层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毛草灵慢慢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后的意思是让她忍,让她等,等皇帝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回来。
可她忍不住,也不想等。
不是因为她没有容人的雅量,而是因为她忽然不明白,自己这十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为了爱情,那这爱情也太脆弱了,脆弱到经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考验。
若是为了权力,她如今已经是皇后,权倾朝野,还有什么不满足?
若是为了那些百姓,为了这江山社稷,那她确实做了很多事,那些事也确实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可当她站在窗前,望着雨丝飘落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娘娘,娘娘!”
如意急促的声音响起。
毛草灵回过神,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池水绿幽幽的,倒映着天光云影。
“娘娘,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