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啦。”
她说,“灯里的蜡烛还能烧半个时辰呢。”
那孩子没有道谢。他只是紧紧握着灯柄,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起身跑远了,绯色的裙摆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原来是你。”
毛草灵轻轻说。
皇帝没有回答。他望着那株杏树,像望着遥远时光里一盏渐渐熄灭的灯。
“朕登基后,遣人去长安查了三年。”
他说,“那夜你着绯衣,簪石榴花。曲江沿岸百余户官宦宅邸,十六岁以下的闺秀有二十七人。朕画了你的画像,让密使一户一户比对。”
他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青楼名册上,你的籍贯、年岁、相貌,全对得上。”
毛草灵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起初入乞儿国宫廷的那些日子,他对她的好,好到近乎纵容。她以为是和亲公主的体面,是帝王对宠妃的恩赏。
原来他在找一盏灯。
“陛下,”
她开口,声音有些涩,“那只是……随手罢了。”
“朕知道。”
他说。
“朕只是想,那个会把灯送给乞儿的姑娘,若来了这里,大约不会嫌弃朕的国。”
风过庭院,杏花落如急雨。
毛草灵站在花影里,看着眼前这个鬓生白的人。他从不说需要她,从不说挽留她。
他只是等了十年。
等她现,她早已不是那盏灯的主人。
她才是灯。
而他从十五岁那年的上元夜起,一直在追逐这束光。
“臣妾不回长安了。”
她说。
他抬眸。
“使臣那边……”
“臣妾亲自去说。”
她伸出手,像十年前初入宫闱时那样,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陛下,”
她弯起唇角,“今年御苑的杏花开了,臣妾想酿些杏花酒。唐朝的方子,不知合不合乞儿国人的口味。”
他握住她的手。
很紧。
“合。”
他说。
庭中那株胡杨仍寂寂地绿着,没有花开,也没有人再问它何时会开。
毛草灵想,十年了。
她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