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轻轻托住那朵花。
身后有脚步声。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使臣安置在四方馆。”
皇帝说,“鸿胪寺安排了三日后的宫宴。”
“嗯。”
“你的父兄……”
他顿了顿,“朕已命人拟了礼单。”
毛草灵转过身。
他站在杏花疏影里,面容半隐在明暗之间。十年过去,他鬓边已生了白,眉间那道在宫变时留下的旧伤愈浅淡。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她初见他时那样。
只是那时他眼里有审视,有惊艳,有对未知的期待。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
“陛下,”
她轻声说,“臣妾有一事不明。”
“你说。”
“十年前,陛下为何选臣妾?”
殿中安静了片刻。
她问的不是择她为后——那时他力排众议,把凤印交到一个“青楼出身的冒牌公主”
手中,满朝哗然,老臣们跪在太庙前哭了一夜。
她问的是最初的最初。
唐朝要送公主和亲,乞儿国点名要真正的帝女。两方僵持不下时,有人出了个主意:找个替身。
人选是她。
毛草灵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是她。
青楼里比她貌美的姑娘不是没有,比她才艺出众的也不是没有。她那时刚到不久,根基全无,连唐朝宫廷的礼仪都还没学全。选中她,几乎是场豪赌。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年上元节,”
他终于开口,“长安有灯市。”
毛草灵怔住。
“朕……先帝在位时,朕曾以宗室子身份赴唐贺岁。上元夜,随使团观灯。”
他很少提起登基前的往事。那些年他是诸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生母早逝,养母苛待,在宫中活得像个影子。十五岁被立为太子不是因为受宠,是因为前面的兄长都死光了。
她从不问。他从不提。
“长安灯市很盛。”
他继续说着,语很慢,像在回忆一页泛黄的典籍,“朕随众人行至曲江,见岸边有一少女,年约十二三,着绯衣,持鳌山灯。”
他顿了顿。
“她将灯送给了巷口一个乞儿。”
毛草灵想起来了。
那年的上元节。她偷偷溜出府去看灯,回来被母亲罚抄了一整卷《女诫》。她记得那盏鳌山灯,灯上是她亲手画的嫦娥奔月,灯轮转起来时,月宫里的玉兔会一下一下捣药。
她路过巷口时,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蜷在墙根,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灯。
她便蹲下身,把灯柄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