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区,找到了关于乞儿国的记载。
薄薄的一册,只有十几页。记载着乞儿国的地理位置、风土人情、历代国王,内容简略而陈旧——那是二十年前编纂的。
李亨翻开,一页页看下去。乞儿国,西北小国,人口不足百万,以游牧为主,农耕落后,国库空虚,军力薄弱……每一句都在描述一个贫弱的国家。
可如今呢?
他从怀中取出今日收到的密报,与书中的记载对比:
书上说“农耕落后”
,密报写“新修水渠三百里,旱地变良田”
;
书上说“国库空虚”
,密报写“年税收翻两番,国库充盈”
;
书上说“军力薄弱”
,密报写“军制改革完成,边境安宁”
;
……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句对比。
书上写:“民风保守,女子无才便是德。”
密报写:“皇后推行女子教育,女学堂遍及全国。”
李亨合上书,闭目沉思。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年轻但凝重的面容。
他今年二十八岁,被立为太子已有五年。这五年,他看着父皇从励精图治到日渐懈怠,看着朝堂从清明到腐败,看着大唐从开元盛世的巅峰,开始显现下滑的迹象。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西北,一个被大唐抛弃的女子,却将一个小国治理得蒸蒸日上。
讽刺吗?岂止是讽刺。
“太子殿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亨睁眼,看到老师李泌站在门口。这位以谋略著称的谋士,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老师来了。”
李亨示意他坐下。
李泌没有坐,而是走到书架前,看了一眼李亨手中的书册:“殿下在看乞儿国的记载?”
“老师也知道了?”
“朝中已有人议论。”
李泌平静地说,“乞儿国使团下月要求朝,这次带来的贡礼是往年的三倍。礼部尚书又喜又忧——喜的是贡礼丰厚,忧的是一个小国如此富庶,恐非吉兆。”
李亨冷笑:“他们当然忧。因为这说明,被他们看不起的‘蛮夷小国’,在治理上可能已经越了大唐。”
这话太大逆不道,但李泌没有反驳。他沉默片刻,问:“殿下今日去了平康坊?”
“见了当年送走毛草灵的老妈子。”
“可有所得?”
李亨站起身,在藏书阁中踱步:“老师可知道,毛草灵在去乞儿国前,问的三个问题是什么?”
李泌摇头。
“她问乞儿国在哪里,那里的百姓过得如何,能不能带书和种子。”
李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师,“一个青楼女子,在被迫和亲时,想的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要去的地方、那里的百姓、能带去什么。老师,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什么?”
李泌缓缓道:“仁者。”
“可大唐把她送走了。”
李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不仅送走了,还把她当作耻辱,秘而不宣,恨不得从历史上抹去她的存在。”
烛火噼啪作响,在墙壁上投下两人长长的影子。
“殿下想怎么做?”
李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