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草灵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皇宫方向,“那一路,若不是你们李家父子护着,我怕是到不了乞儿国。”
两人都沉默了。十年光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当年的迎亲副使成了如今的使团副使,当年的替嫁孤女成了一国之主。命运有时就是这样讽刺,又这样公平。
“殿下,”
李暮云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事。我们的人在京中现了一些可疑迹象,似乎有人在暗中调查您这十年的经历,尤其是。。。您在乞儿国推行新政时,那些反对势力的余孽。”
毛草灵眼神一凛:“查到源头了吗?”
“尚未。但可以肯定,不是朝廷的人。”
“继续查。”
她声音冷了下来,“我这次回来,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李暮云领命退下。房间里又只剩她一人。
夕阳西斜,将玉兰花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地板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毛草灵忽然很想念乞儿国的皇宫——想念御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奏折,想念朝会上大臣们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想念御花园中,皇帝亲手为她栽下的那片海棠林。
更想念那个人。
临行前夜,他握着她的手说:“灵儿,若在长安受了委屈,记得你是一国之主,不必忍让。若有危险,千里之外,我也会率军来接你回家。”
“家。。。”
毛草灵轻声重复这个字。
曾几何时,她以为家在现代,在那个有汽车高楼、有父母宠爱的世界。后来以为家在大唐,在这个她最初降临的时空。而现在她明白,家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有个人在等你回去的地方。
夜色渐浓时,青鸾回来了。
“殿下,苏妈妈找到了。”
青鸾神色复杂,“她三年前就从醉花荫出来了,如今住在城西的一处小院。只是。。。身子不大好了。”
毛草灵立刻起身:“备车,现在就去。”
“殿下,天色已晚,明日还有大典。。。”
“那就微服去。”
毛草灵已开始解朝服,“换常服,不要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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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巷子比记忆中窄了许多。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房屋低矮陈旧,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潮湿的气息。毛草灵披着深色斗篷,青鸾提灯在前,两人穿过曲折的巷弄,最终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敲门三声,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谁啊?”
“苏妈妈,是我。”
毛草灵轻声说。
门开了。
开门的老人满头白,背微微佝偻,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醉花荫看透无数人心的眼睛,依然锐利。她眯着眼看了毛草灵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小院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正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显然老人正准备用晚饭。
“还没吃吧?一起。”
苏妈妈转身去拿碗筷,动作有些迟缓。
毛草灵接过碗,亲自为她盛饭。青鸾懂事地退到门外守着。
两人对坐吃饭,谁也没先开口。油灯的光晕在墙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景让毛草灵想起十年前,在醉花荫的后厨,苏妈妈常会留些好菜给她,两人也是这样对坐着吃。
“妈妈老了。”
最终还是苏妈妈先开口,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倒没怎么变,就是。。。更有气度了。”
毛草灵放下碗:“妈妈身体不好,怎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