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道身影如同血色旋风,正不知疲倦地收割着生命。
那人穿着破碎的衣衫,浑身浴血,正是梁金水。
此刻他的双眼完全被妖异的红光覆盖,看不到丝毫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击杀。
他低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冲向一头正撕扯狐妖尸体的黑熊精,那黑熊精皮糙肉厚,一巴掌拍碎过同阶妖兽的头颅,见梁金水冲来,猛地挥起蒲扇大的熊掌,拍向他的面门。
梁金水不闪不避,左臂硬生生扛住熊掌的撞击,“咔嚓”
一声脆响,左臂骨头应声而断。但他右手已如铁钳般抓住黑熊精的脖颈,内力毫无保留地爆,竟凭着纯粹的肉身力量,将这头数吨重的巨兽狠狠掼在地上!
“嘭!”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黑熊精的脑浆混着鲜血溅了梁金水一身,他眼神未变,抬脚便朝着黑熊精的头颅狠狠踏下,一下、两下……直到那坚硬的颅骨彻底碎裂,再无声息。
就在此时,黑熊精的尸体化作一团淡红色的精华,一半如水流般涌入梁金水体内,他左臂断裂处传来一阵酥麻,碎骨竟在快愈合,身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度结痂;另一半精华则渗入大地,被那些扭曲的树根贪婪地吮吸,让古树的枝丫摆动得更加兴奋。
梁金水对此毫无所觉,他的目光已锁定了不远处一头吐着信子的赤练蛇妖。
他猛地窜出,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带着破空的锐响抽在蛇妖七寸处,那蛇妖的鳞片足以抵挡刀剑,却在这一脚之下崩碎开来,蛇身如同被巨力击中的绳索,扭曲着飞了出去,撞在古树上,化作又一团精华。
梁金水的每一拳每一脚本就刚猛霸道,此刻没了理智束缚,更是狠辣到了极致。面对扑来的妖兽,他只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硬碰硬——断骨、裂肉、碎颅,招招致命。渐渐地,他连防御都懒得做了,任由妖兽的利爪、獠牙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只要能在倒下前将对方打死,一切都值得。
一头鹰妖俯冲而下,利爪抓破了他的肩胛骨,梁金水反手抓住鹰妖的翅膀,硬生生将其撕裂;一群毒蚁爬满他的小腿,啃噬着他的血肉,他抬脚碾死蚁群,转身一拳轰爆了试图偷袭的狼妖头颅。
血腥味越来越浓,梁金水身上的红光也越来越盛,他的气息在杀戮中不断攀升,却也越来越接近崩溃的边缘。那些涌入体内的精华修复着他的身体,也在不断冲刷着他的理智,让他彻底沦为杀戮的奴隶。
风还在呼啸,妖兽的嘶吼与骨骼碎裂的声响交织成死亡的乐章。梁金水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血色弥漫的密林中横冲直撞,双眼的赤红里,再没有了“梁金水”
,只剩下被狂暴吞噬的野兽。
妖域深处,有一片连妖物都不愿靠近的山谷。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见不到丝毫光线,只有岩壁缝隙中渗出的幽蓝鬼火,在半空中静静悬浮,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如同鬼魅画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并非冬日的酷寒,而是那种直透骨髓的阴冷,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吸入肺中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
山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如刀削,上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洞穴,时不时有黑影从洞口一闪而过,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亡魂的呜咽。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黑的腐叶,踩上去悄无声息,却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黏腻感,仿佛踏着无数腐烂的生灵。最令人心悸的是,这里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没有虫鸣,没有兽吼,只有死寂,以及那挥之不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可这样一片阴森恐怖的山谷,在梁志佳眼中,却透着一种奇异的亲切。
他缓步走在山谷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魂之力,那些幽蓝的鬼火不仅不避让,反而亲昵地在他身边盘旋。因为他能看到,这片被妖物视为禁地的地方,实则是一片被遗忘的墓地——地面下埋葬着无数人族的骸骨,而那些在山谷中无规则游走的黑影,根本不是妖物,而是人族的游魂。
这些游魂大多身形模糊,如同半透明的烟雾,它们漫无目的地飘荡着,穿过岩石,穿过腐叶,彼此碰撞却毫无反应。梁志佳运转灵魂回响的能力,试图与它们沟通,可传入脑海的只有一片混沌的波动,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情绪。
它们已经失去了所有意识,只剩下一团团精纯的灵魂体,如同被抽走了内核的空壳,在这片埋葬着它们肉身的土地上,做着永无止境的游荡。
“都是……人族的先辈吗?”
梁志佳轻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能感觉到这些游魂中蕴含的微弱力量,那是属于人族的灵魂气息,尽管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的韧性。
他伸出手,一团柔和的灵魂之力从掌心涌出,轻轻触碰了一只离得最近的游魂。那游魂微微一颤,在他的力量包裹下,竟短暂地凝聚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涣散开来,重新化作烟雾,飘向远方。
“失去了思想,却还在守护着这片土地吗?”
梁志佳叹了口气。
这片山谷的阴冷,或许并非天生,而是无数人族亡魂的怨念与执念交织而成;那些鬼火,或许是他们未散的意志凝聚的微光。妖物不敢靠近,不是因为恐惧这里的环境,而是因为恐惧这些亡魂中,那股即便失去意识,也依旧存在的、属于人族的不屈之气。
梁志佳继续向前走去,灵魂之力如同一层薄纱,缓缓覆盖住整个山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墓地远比他看到的更广阔,地下埋葬的骸骨,恐怕数以万计。而那些游魂,正是这些骸骨的主人,它们被困在这里,无法安息,也无法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