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没什么可以失去的。”
他转过身,走回帘边,却没有回去坐下,而是靠在帘柱上,双手抱胸:“但是朝廷又要活下去,公卿们也要活下去。没兵没将,没钱没粮,能拿出的,只有大义名分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而且大义名分——你觉得南北朝之后,朝廷还有多少?”
今川义真没有说话。
“所以,不如赌一把。”
方仁亲王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今川义真身上,“而你,在之前击败细川晴元之后,就是予觉得可以下注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今川卿姑且可以认为——予和本愿寺、兴福寺一样。只不过,他们有僧兵和法师,予只有锦之御旗。”
今川义真跪在那里,沉默了良久。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殿下,说实话,臣下其实——不一定能保证不会辱没……”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虽然吧,后世的裕仁这种无德无能不孝贪婪狂妄胆怯……的战犯,把“日本天皇”
这个词在今川义真心里拉低到了“类人群牲”
的地步,但是后奈良天皇这个靠卖自己的字画度日、甚至能用卖字画的钱办一些具备一定赈济意义的法会的天皇——都能让今川义真想起美利坚“皇帝”
诺顿一世了,所以今川义真现在还真不太想用这个穷逼仅存的东西来赌……
方仁亲王没有回答。
帘后,后奈良天皇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不响,但很稳,像是一根老树根,深深地扎在土里:“朕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他顿了顿,咳嗽了一声,声音又低了几分:“但是……今川卿,朕觉得,朕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陛下!”
方仁亲王猛地转过身,想要阻止。
后奈良天皇摆了摆手。
那只手从帘后伸出来,枯瘦,青筋毕露,指甲泛黄,像一根枯枝。它摆了摆,又缩了回去。
“朕想赌一把。”
天皇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能举着锦之御旗打出好的战果,朕便会退位。方仁以你的胜利为御极之基,他就是——再生之帝。”
方仁亲王的身体微微一震。
“如果打不出——”
后奈良天皇的声音依旧平稳,“朕就是被愚人大内义隆用两千贯收买后,盲目鼓动不想干的武家去为这乱世再添一把火的昏君。而方仁,就是拨乱反正的明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也还是——再生之君。”
今川义真跪在殿中,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归根结底——是想用自己的名誉,去赌一个天皇家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