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旁边的茶碗,呷了一口,又放下。茶碗在案几上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御殿里格外清晰。
“浓尾之间的同盟,不用你来说。”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那女婿的意思,是和六角再度结盟,甚至拉上南伊势的北畠家?”
“这是自然。”
山口教继点头,“东面有强敌,南面有掣肘。纵然是所谓傻瓜的织田大殿,都知道要在北面和西面寻求盟友。斋藤山城守自然也能看出来吧。”
斋藤道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碗又放下,手指在案几边缘慢慢地敲着。那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敲一什么曲子。
“老夫当然能看出来。”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可那六角义贤怎么说?那小子狂妄。六角定赖给他留下的家底也厚——仅南近江石高就和完整的美浓或者完整的尾张不相上下,加上可以雇佣的十万石伊贺惣国。他看得上依旧分裂的美浓和尾张?”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山口教继:“他入盟,六角、斋藤、织田三方,加上南伊势的北畠,是不可能像甲相骏三方那样平等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
“如果我女婿没想到自己挡住今川、老夫挡住武田的时候,六角义贤可以肆无忌惮地侵吞北伊势的话——织田斋藤同盟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他说完,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把空碗重重地放在案几上。
御殿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山口教继没有慌乱。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在下的直接主君是织田信行大人。但是织田大殿的气魄,在下也是认可的。”
他直起身,目光坦然:
“缔结六角、斋藤、织田甚至北畠的同盟,不是傻瓜的突奇想。而是织田大殿注意到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斋藤道三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知山城守大人知不知道——”
山口教继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管领代今川义真和摄津守十河一存,率领两千净土真宗僧兵,打垮了六千若狭武田军?”
斋藤道三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又如何?”
山口教继没有直接回答。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低了:“大和国兴福寺也想把自己的奈良法师交出一部分给今川义真,希望他能带领他们打上一场胜仗,以塑造强军。将军殿样明知提出这个请求的是和他弟弟一乘院觉庆上人立场不同的大乘院寻圆,也默许了。”
他抬起头,目光与斋藤道三对上:
“山城守可以试想下——大和国奈良法师们要是雄起了,向西的确可以为将军制衡三好多一份力量。可若是向东——”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哪怕什么都不做,六角义贤大人还能轻轻松松调度伊贺的力量帮自己吗?甚至他本身是不是还要抽调甲贺郡或者南近江其他郡的力量防备一下?”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六角定赖大人和将军殿样可以说是乌帽子亲父子情深。而六角义贤大人,既不响应管领代的役职邀请,又不愿意为几内安定出力——将军殿样真的没想法吗?”
斋藤道三沉默了。
他的手指不再敲击案几,而是按在膝上,一动不动。
御殿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