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河原的那一枪一刀,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都这潭看似平静的水。
今川义真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当众处决“暗杀者”
,是把阶级的规矩刻给所有人看;跟十河一存打成平手,是把武家的实力甩在所有人脸上。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传递的信号简单粗暴:别惹我,惹不起。
他本以为能读懂这个信号的,也就是幕府上层那些人,没想到——连那些小卡拉密们也能读出来。
是的,这几天今川义真往来的都是职司代或者幕府某个部门执事以上的“大人物”
(朝廷里那些官位比他高的花瓶就更不用说了),
商人们的嗅觉,比狗还灵。
“让他们进来吧。”
今川义真盘腿坐在广间台阶之上,右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右膝上,左手拿着那份拜帖,扫了一眼就扔给身边的木下秀吉。他的姿态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懒散,但那种懒散,如今已没人敢真当成轻佻。
侧近领命而去。
今川义真望着廊外的庭院,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柳酒屋。
日服“宇宙行”
。
“科技酒”
巨头。
原本给了邀请函“请”
今川义真去酒屋拜访的柳酒屋当主中兴四郎卫门,立马变成了来今川邸“求见”
今川义真……
这就是权威。
不,准确说,这就是“能打”
加“敢杀”
加“有人撑腰”
加“有钱有枪”
之后,自然而然的东西。
不一会儿,两个身影在侧近的引导下进入广间。
走在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但不张扬的绢布直垂,步履稳健,目光低垂却不卑微,一看就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身后的那位,今川义真认识——松木弥兵卫,骏河酒座的座,去年在三河打过交道的老熟人。
两人在广间中央停步,跪坐,俯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中兴四郎卫门——”
“松木弥兵卫——”
“见过今川代殿!”
今川义真抬了抬手,声音不高不低:“免礼吧。”
两人直起身,却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目光垂在身前三寸的地面上,礼节周到得无可挑剔。
今川义真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看向松木弥兵卫。毕竟是熟人,更适合开启话头。
“松木君,去年在三河国,我给你签了文书。我父亲那边也没有驳回。之后你作为骏河酒座座,你还有座内其他成员,在今川家控制区的诸关所运输酒的时候,应该都不需要额外缴纳税费了吧?”
松木弥兵卫连忙俯身:“承蒙代殿关照,确是如此。自那以后,柳酒屋及酒座各家的酒运,一路畅通,关卡奉行见文书即放行,再无刁难。”
“嗯。”
今川义真点点头,“那不知我还有什么可以帮到阁下的?”
这话问得随意,却让松木弥兵卫和中兴四郎卫门同时精神一振。
松木弥兵卫看了中兴四郎卫门一眼,见对方微微颔,便开口道:“代殿大恩,我等铭记于心。此次冒昧求见,实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