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桂尼从身边小匣中取出一卷纸,“京都来的宗匠定了题目,今年是‘初雪待梅’。”
她展开纸卷,上面是娟秀的仮名文字。
“下头那些寄亲主力、谱代重臣、城主城代都得先交上自己的‘前咏’。这可有意思了——”
寿桂尼眼中闪过一道光,“能从字里行间瞧出谁近来得意,谁心里藏着事儿,谁在试探主君心意,谁又在表忠心。”
她的目光转向井伊永。
“虎松,你们井伊家往年送来的句子里,常有‘虎踞山’的气魄。你父亲是实在人,你小名又叫虎松,那份气魄,今川家不会看不到。”
阿永低下头,耳根微红。她知道寿桂尼指的是什么……
“现在事情说开了,两家关系也近了。”
寿桂尼继续道,声音温和却有力,“听说你舅父新野亲矩跟着武田陆奥守在志摩有所开拓,其他井伊家同族年轻武士,也被龙王丸和竹千代在西三河撒了出去。”
她倾身向前,握住永的手。
“以后井伊家好好奉公,不管是芳菊丸还是龙王丸,都不会亏了恩赏。这点啊,你也可以直接和你父亲、曾祖父乃至那个堂叔,都可以写信说清楚。”
永的手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鞠躬:“嗨!永明白了。”
“好孩子。”
寿桂尼拍拍她的手,转向早川。
“早川,你是我的亲外孙女,从小在北条家长大。想来阿溪和新九郎,还有北条幻庵那个老和尚,肯定都有好好教你。”
早川点头:“母亲教我和歌,父亲偶尔会让我接触点政事,幻庵大师教茶道香道。”
“所以一些连歌会上的细节,你要学会注意。”
寿桂尼的眼神变得锐利,“北条家的三鳞纹能在关东扬起波涛,靠的不只是刀剑。”
她重新捻动佛珠,一颗,两颗,三颗。炭火盆里跳起一点火星。
“到了正日子,规矩都在细节里。”
寿桂尼开始一一细数,声音如诵经般平稳而有韵律。
“辰时的入场是头一仗:今川家督——未来就是你们将来的夫君——他要最后一个到。步子得稳,袖角都不能乱飘。他往主位一坐,满屋子人呼吸的轻重都会不一样。”
她看向早川:“你们两个跟着他也好,在席面等着也好,都要注意其他人的神态。谁的目光躲闪,谁的肩膀紧绷,谁的手指在膝上划着什么……这些,都是消息。”
“嗨!”
早川认真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