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是儒学去了粟末边土后,失去了原有在天朝的胸怀和气魄,然后被这种因为极度自卑而极度自大的思想借了纲常伦理的壳子……】
“众生者悟之,当皈依佛法!”
渡会秀行提高了声调,将今川义真的思绪拉回现实。老人张开双臂,宽大的僧袖如鸦翼般展开。
“这也就是为什么伊势神宫附近,会有诸如天觉寺、仙宫院这样的神宫寺存在。”
他的语气转为一种循循善诱的解说,“这样的存在,不光我外宫度会氏有,内宫荒木田氏以及大中臣氏都有……表里一体,神佛共存,方是护国正法。”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
渡会秀行忽然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锁定今川义真。他微微前倾身体,这个动作让他僧衣领口露出一角内里的神官白衣——那是他未曾完全放弃的身份象征。
“其实,今川三河守大人,”
老人缓缓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试探,“如果只是佛门净土真宗的权大僧都,如果非要进入伊势神宫之内,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今川义真抬起眼帘。
“主要您……”
渡会秀行拖长了语调,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太过煊赫!”
“煊赫”
二字,他说得既像赞美,又像警示。
老人随即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展开,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四百多年前的文治年间,东大寺和平家生交战,导致东大寺损毁严重。其后东大寺、兴福寺的僧众祈愿重建,文治二年祈愿时,有向我伊势神宫献上《大般若经》以供奉天照大御神和丰受大明神。”
他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而我神宫则提供了领地内专用于神社的木材,协助寺庙修缮。当时有很多僧众得以进入伊势神宫参拜,并未触犯禁忌。”
渡会秀行顿了顿,目光在今川义真和松平竹千代之间流转:“今年几内,将军和三好家决战,相国寺被破坏。今川家执权太原雪斋大师为妙心寺住持,统筹相国寺重建。我神宫仿东大寺旧例,响应雪斋大师号召,也提供了不少神木。”
【知道你提太原雪斋是为了套近乎……】
今川义真心中明镜似的。太原雪斋既是他的乌帽子亲(仪式上的养父),也是竹千代的授业恩师。渡会秀行这番话,既卖了人情,又暗示了“例外”
存在的可能性。
【可你还是没解释为啥我不能去啊!】
他心中吐槽,面上却不显。他和竹千代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渡会秀行躬身致谢——毕竟一个是太原雪斋乌帽子子,一个是太原雪斋关门弟子。
“这就是所谓,”
关口氏广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表虽屏佛法之经教,里奉仰神明之垂迹者哉!对外表示疏远佛法,在内又御座守护三宝之事。故而太神宫御守护我国之佛法!”
这位今川家老家臣,显然对这些神佛之间的微妙关系深有体会。
渡会秀行眼睛一亮,向关口氏广投去赞许的目光:“不错!关口刑部所言,正是永正八年,神宫内宫厅文书所记载、佛门《沙石集》所推断也!”
他仿佛找到了知音,精神更加振奋,开始讲述另一个故事——一个更加光怪陆离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