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流,还是冲破了寒夜的刺骨冰冷,在胸腔里翻涌不休。
他总算懂了范进中举为什么会疯。
那种想都不敢想、从来没奢望过会落在自己头上的天大“好事”
,真当砸下来时,狂喜与荒诞交织的冲击,谁都扛不住。
洗脑一个人需要多久?
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十年?
不,根本不需要。
可能只需要短短的一两个月,甚至几天。
许多人觉得自己意志坚定、绝不会被洗脑,不过是没真正感受过那种被“重视”
、被“提拔”
的裹挟感。
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也会忍不住生出一丝侥幸。
“张上士,怎么了?”
中士歪着头,疑惑地看向愣在原地的张涵,指尖已捏住了他肩章的边角:“在前线冻着了?耳朵出问题,没听见口令?”
“没有,没有!”
张涵猛地回神,连连摇头,“是天太冷,把我脑子冻麻了,反应慢了半拍。”
话刚说完,他立刻想起什么,下意识挺直腰杆,抬手敬礼,目光稳稳落在中尉身上,脸上恰到好处地凝着激动与肃穆:“感谢组织的信任与培养!我定恪尽职守、勇毅担当,绝不辜负这份重托!”
“望你奋勇杀敌,再立新功。”
中尉抬手利落回礼,语气随口得像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目光却不经意掠过张涵肩头即将换上的新军衔。
合众国的军事指挥体系军衔图谱,他当年考学提干时背得滚瓜烂熟。
从列兵到上将,三阶九等,哪怕是预备役的临时军衔、特殊部队的专属衔级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横竖就没“准尉”
这一号。
按规矩,士官晋升军官,必须过提干考学的坎,文化、战术、指挥样样得达标,哪有这般凭空提拔的道理?
几十年前那场大刀阔斧的军改,高层明确判定士官与少尉之间的准尉层级冗余,职能与资深士官、新晋尉官重叠,干脆一刀切取消了这个编制,将其原本的技术指导、基层协调职能全部分拆出去。
打那以后,“准尉”
就只剩历史档案的故纸堆里能查到,新兵教材提都没提,连不少年轻军官都没听过这军衔的名字。
可现在,这早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军衔,怎么就突然恢复了?
想来还是战局吃紧的缘故。
前线伤亡太大,光靠硬拼撑不住,得用点实在的办法提士气、促死战。
一个军衔,一份军官身份,看似不起眼,却能真正戳中这些大头兵的心思。
许多正规部队的士官,熬了十几年甚至半辈子,也没能跨过“兵”
与“官”
的鸿沟,这份诱惑,足够让他们豁出命去拼。
况且这准尉也有意思,说是军官,却处处受着压制,既没有尉官的完整权限,又脱离了士官序列,不上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