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蹲在旁边的上等兵突然抬头,“刚才营长在无线电里说,让咱们‘酌情考虑,别让混乱蔓延到转运点’,这不就是让开枪的意思吗?”
“意思?”
少尉伸手戳了戳上等兵的头盔,恨铁不成钢道:“他哪一句话说他妈开枪了?酌情考虑啥意思,你懂不懂?”
上等兵疑惑的摇了摇头,按照他的理解,酌情考虑,不就是根据现场情况,自己决定开不开枪吗?
酌情考虑是让你看着办,又不是让你真敢扣扳机!”
少尉压低声音吼,唾沫星子都溅到上等兵的脸上,“你脑子咋不转?真出了事,营长能拍着桌子说‘我没让开枪,是你们自己判断错了’;上面要追责,我们俩就是‘擅自行动’的替罪羊!”
上等兵机械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的街道下方,张涵手里的橡胶棍都快抡得冒了烟,棍梢蹭着积雪“呼呼”
响,却连失控人流的势头都挡不住分毫。
他红着眼,把警棍往一个往前疯挤的男人背上狠狠砸去。
“砰”
的一声闷响,男人夹克衫瞬间凹下去一块,可对方连哼都没哼,反手就推了张涵一把,正撞在他之前在前线留下的旧伤上,疼得他猛地吸气,弯着腰往后踉跄了两步,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他妈了个巴子的!你们就算挤过去又能怎么样?车就那么几辆,挤破头也轮不上你们!别他妈瞎冲了!”
张涵弯着腰,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可以也没试图往前凑。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个人的力量在这汹涌的人潮里,就像雪地里的一根草,风一吹就倒。
城内早就被部队戒了严,就算真有人抢到车冲进去,也得被拦在警戒线外。
可难民们不是不懂,很多人是被裹挟着往前跑,心里还揣着个侥幸的念头。
万一呢?
万一自己就是那个能冲出去的幸运儿呢?
哪怕那希望只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也足够勾着人往前闯。
就像上学时明知暑假作业没写,很可能被老师抽查,却还是抱着那点侥幸。
那么多本作业,老师总不可能一本本翻吧?万一没查到我呢?
只要没查到,就能多玩几天,就能多活一会儿。
张涵看着眼前被恐慌和侥幸裹着的人群,突然觉得无力。
警棍从他汗湿的手里滑下去,“哐当”
砸在雪地里,他没去捡,只是往后又退了退。
看着杨康倒在地上,痛苦时候的模样,不由得感到心惊。
失去理智的羊群,哪怕面对灰狼,也能凭着犄角把少数狼给挑死。
现在这群人,不就像失了智的羊群?
眼里只有“往前冲”
这一个念头,根本顾不上谁在拦、谁会受伤。
到底是能活下来的生路,还是堵死所有人的死路,谁也说不准。
可没人愿意停下脚步,就像没人愿意放弃那点渺茫到几乎没有的希望,哪怕往前一步可能就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