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涵和中士对视一眼,都从怀里掏出了安置条。
车窗外,两个穿迷彩服的士兵正站在路中间的关卡旁,手里拿着登记表,对每辆车逐一检查。
等大巴停稳,其中一个士兵拉开了大巴车门:“麻烦大家把安置条准备好,逐个核对!”
他沿着过道慢慢走,目光在每个人的脸和安置条上反复确认,偶尔还会随口问一句“分到哪个片区”
,确认信息对得上才往下走。
轮到张涵时,士兵扫了眼他的安置条,又看了看他的脸,在登记表上打了个勾:“没问题。”
走到中士身边,看到他空荡荡的右肩和缠满绷带的左手,士兵的动作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杨班长?上周登记的伤残安置人员,对吧?”
中士点头应了声,士兵没再多问,径直走到车头跟司机说了句“人齐了,信息都对得上”
。
司机应了声,重新动汽车。大巴驶过关卡时,张涵瞥了眼窗外。
关卡旁堆着半人高的沙袋,角落里停着辆军用吉普,另一个士兵正往手里哈着热气。
“这关卡是上周设的,怕有逃兵和流民混进来。”
中士轻声解释道,“新城区靠近城郊,鱼龙混杂,不得不防。”
“那治安条件岂不是挺差?”
张涵皱了皱眉,随口问道。
中士轻轻“哼”
了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断臂处:“差是差,却乱不了分寸。上面这招叫‘以重典治乱象’,派巡逻队定点盯着是其一,把‘2oo军卷即毙’的规矩摆出来才是其二,明着是罚小偷小摸,实则是防着有人趁乱聚众生事。前几天我去给妻儿找住处,见着那抢粮的被当场毙了示众,那不是乱杀,是做给所有心怀鬼胎的人看的,现在没人敢拿自己的命赌。”
“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靠强压只能压下明面的乱子,解决不了根上的难处。”
张涵悲叹一声,无奈道。
中士也跟着叹了口气,把左手收回来,掌心朝下按在膝盖上:“能把明面的稳住就不错了。这地界,多少女人没了男人,带着娃活不下去,只能走歪路。上次我去物资点买玉米粉,被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拉住了。头乱糟糟的,羽绒服领口磨破了,拽着我胳膊就不肯放,声音抖着说:‘同志,求你行行好,我陪你睡一觉,就5o军卷,能给娃买两顿热粥就行。’”
“那后来呢?”
张涵追问道。
中士从内兜里摸出几张叠得整齐的军卷,用拇指捻了捻边角,又塞了回去:“我身上就剩2o军卷,全给她了。我也就是个普通老兵,人微言轻,既帮不了她找活,也解决不了她的难处,只能尽这点心意。”
“她是逃难来的难民,还是……阵亡战友的家属?”
张涵往前倾了倾身,心里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把女的身份弄明白,就能看出国家那些抚恤政策到底落实得怎么样。
“看着不像军属。”
中士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真要是阵亡士兵的遗孀,政策里说一次性抚恤金能给5万军卷,每个月还有固定的粮食配额。”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压了压,“可政策归政策,能不能真落到实处,谁也说不准。我这伤残补助,当初登记时说给8ooo,最后到手就5ooo,去问文职干事,就说‘财政紧张,先这样,后续会再补’,再多问就没下文了。”
“财政紧?我们从火线退下来的,部队没给安置费,转运站也没补过一分钱,倒没人提我们的难处。”
张涵猛地坐直了些,他兜里比脸还干净,要是等街道办工资,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