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猛地抽回手,指甲划过罗铮的钢盔带。“我能学!”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把镰刀握得更紧,刀柄上的老茧是割了十年稻子磨出来的,“给我把枪,打不准我就用镰刀砍,砍不动我就咬!”
仓库内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是县医院的男护士沈明不小心碰倒了弹药箱。
罗铮转头望去,三四个民兵正在用渔网包裹手榴弹串,他们的手指都缠着纱布,那是试装引信时被划破的。
“嫂子,”
罗铮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我媳妇也在渡口,带着两岁的闺女……”
他没说完,因为看见李芳脖子上的银锁,那是她儿子的满月礼,此刻歪在衣领间,“但你看看这些枪,”
他指向仓库内正在调试的57式重机枪,“连我们爷们都得两个人扛,你咋用?”
李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退休工程师周明正在给重机枪加装防盾,那是用报废的消防车水箱改的,足有三十斤重。她想起丈夫出海时,总说“女人别碰船舵,手劲不够”
,此刻突然觉得这话比冰雪更冷。
“那我去搬弹药。”
她终于妥协,镰刀尖戳进雪地,溅起细小的冰晶,“让我做点啥,不然我会疯。”
罗铮盯着她的眼睛,那里布满血丝,像两口要喷发的井。他摸出枚木柄手榴弹,卸掉引信,塞进她手里:“去后方教老百姓做诡雷,把这玩意儿埋在雪里,踩中就炸。”
他顿了顿,“别靠近火线,你的手该用来做饭,不是杀人。”
林春芳捏着手榴弹,金属表面的冷意透过掌心,却抵不过心口的灼烧。
“好。”
她轻声说,把镰刀插回腰间,刀把上的红布条扫过罗铮的裤腿,那是她结婚时系的喜带。
虽然,作为一个农村妇女,她不会布置诡雷,但在此刻,这枚被拆了引信的67式木柄手雷却能给予她反抗的希望。
仓库外,又有几个妇女围过来,她们手里攥着菜刀、擀面杖,甚至烧火棍。
罗铮举起弹匣,高声喊道:“想报仇的听着!拿枪这事,交给爷们!”
“放你娘的屁!”
五十岁的张桂兰挥舞着根钢筋,“当年我能扛两百斤棉纱,现在扛不动枪?”
她的劳保鞋上沾着工厂的蓝染料,此刻冻成硬块,“把你那杆五六半给我,我年轻时大练兵的时候打过优秀!”
罗铮看着她发福的身形,想起县武装部的体能测试表:56半步枪含弹全重4。1公斤,张桂兰的握力只有28公斤,低于标准值12公斤。“您老还是去熬姜汤,”
他软下声音,“前线需要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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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来这套!”
张桂兰推开他,却被脚下的积雪滑倒,钢筋砸在罗铮的步枪上,发出嗡鸣。
旁边的李芳急忙扶住她,“算了,桂兰婶,“咱们去给弟兄们做饭搬弹药都行。”
她的手指触到张桂兰腰间的钥匙串,上面挂着毛巾厂的考勤牌,1985年的老物件,“等打完仗,咱们开个缝纫铺,给凯旋的爷们做新衣裳。”
张桂兰突然哭了,雪花混着泪水在皱纹里结成冰晶。
“好,”
她攥紧钢筋,“一会我教你怎么布置诡雷,我要给我那口子报仇,他是在锈铁山被感染者撕碎的……”
罗铮转过身,假装没听见,云林县的武装人员是不够,可也没轮到让女人上战场的地步,带把的爷们,还有的是。
“都听着!”
他突然大吼,“能扛枪的跟我上,不能扛枪的给我把后路守住!谁要是后退,老子拿枪托砸断他的腿!”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狠劲,却让妇女们安静下来,“这不是男人的仗,是云林县的仗!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先上!”
李芳望着他的背影,当年丈夫出海前的样子,也是这么背对着她,渔船的马达声盖过了他的“等我回来”
。
女人们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与扛枪的男人们交错,像两道平行的线,在末日的县城,共同织就最后的防线。
张桂兰突然开口:“李芳,你说这姜汤多放点盐行不?男人们出汗多……”
“行。”